她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湿,温热的液体不断渗出,甚至透过白大褂,将雷烈的手臂内侧都浸湿了一小块。
雷烈肯定感觉到了。
但他什幺都没说,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只是那按压的力道,似乎更重了一些。
“前面有光。”
于容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手电光柱尽头,大约三十米开外,走廊似乎到了一个T型路口,右侧拐角处透出微弱的光。不是日光灯那种冷白闪烁的光,而是更稳定、更昏黄的光线,像是老式的壁灯或者应急灯。
那光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像一小团温暖的诱饵。
“小心。”
雷烈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更低,“可能是陷阱。”
他背着王丽,调整了一下姿势,托着她腿弯的手掌暂时停止了那隐秘的按压。王丽浑身一松,又莫名感到一阵空虚,她忍不住轻轻扭了扭腰,换来雷烈警告性的一捏。
“过去看看,”陈明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微弱的光线下反着光,“但保持距离。如果是出口或者安全区域……”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在这鬼地方待得越久,体力和精神消耗越大,能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至关重要。
队伍缓慢、谨慎地向光源移动。
越是靠近,那股一直萦绕不去的甜腥腐败气味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灰尘和淡淡霉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焚香后又混合了药草的味道。
很奇怪。
走廊两侧的房门越来越少,墙壁上的污渍也似乎变浅了。灯光来自右侧拐角后,看不见具体光源。
雷烈在距离拐角还有十米左右的地方再次停下,示意大家贴墙。
“我过去看一眼,你们在这里等。”他将王丽轻轻放下,王丽腿软得差点站不住,扶住墙壁才稳住。
雷烈将长棍横在身前,压低身体,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摸向拐角。
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消失在转角处。
几秒钟后,他退了回来,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
“不是出口,”他快速低语,“是个向上的楼梯间,门开着,光是从楼上漏下来的。楼梯看起来还算完整,但是……”
他顿了顿,“我看到楼梯上有影子在动,不止一个,动作很慢,像是徘徊。”
希望刚升起就被掐灭。
“上楼?”李浩声音发干,“楼上会不会更危险?”
“不一定,”陈明远思索道,“住院部一般高层是特殊病房或者办公区,结构可能不同,也许有更多可以固守的房间,或者……其他出口。”
“待在这里也是等死。”
于容看着溢光的方向,握紧了手电筒,指节有些发白,“后面的声音又近了。”
确实,那窸窸窣窣的、如同无数细足爬行的声音,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们来时的方向,而且正在逼近。
前有未知,后有追兵。
“上楼梯!”
雷烈当机立断,再次背起王丽,“动作快,尽量不要发出声音!如果能甩开它们,在楼上找房间躲藏!”
反正都是死局不如拼一把,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冲向拐角。
拐过去,果然是一个相对开阔的楼梯间。
老式的混凝土楼梯向上延伸,拐角平台处有一盏昏黄的壁灯,灯罩破碎了一半,光线勉强照亮附近。楼梯上布满灰尘和杂物,空气中那股焚香混合药草的味道更明显了,源头似乎在楼上。
而就在楼梯中段,几个穿着沾满污渍病号服的“人影”正背对着他们,以一种极其缓慢、关节僵硬的姿态,一步步向上挪动。
它们的身体扭曲,有的脖子弯折成诡异的角度,有的手臂反扭。
听到下方的动静,离得最近的一个缓缓地、极其不自然地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高度腐烂的脸,眼窝空洞,嘴唇不见了,露出黑黄的牙齿,但它“看”向众人的方向,下颌骨开合,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微撞击声。
“别管它们!绕过去!快!”雷烈低吼,背着王丽率先冲上楼梯。
他的速度极快,几步就跨上了平台,灵活地从那两个缓慢移动的病号服怪物身边掠过。
怪物迟钝地伸出手臂抓挠,却只碰到了空气。
于容紧随其后,拉着林晓的手腕。
林晓吓得脸色惨白,但被于容拖着,也拼命往上跑。
陈明远和李浩跟在后面。
楼梯并不长,只有两层。
但就在他们即将到达三楼通往四楼的楼梯口时,异变突生!
头顶上方,四楼楼梯口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三道迅疾的白影!
是“缝合护士”!
而且不止之前遇到的那种,其中两个身材更加高大,手里拿着的不是手术刀和针管,而是锈迹斑斑但看起来沉重无比的骨科锤和长柄钳子!
它们似乎早就埋伏在此,乳白色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被缝合的嘴巴发出兴奋的“嘶嘶”声,如同发现了猎物的蛇群。
同时,楼下追来的窸窣声也到了楼梯间入口,几个四肢着地、爬行迅速的缝合护士身影出现在下方拐角,堵住了退路!
被前后夹击了!
“往上冲!去四楼!”雷烈暴喝,情况危急,他将背上的王丽往前一拽,往上一托,变成了单臂箍着她臀腿、让她侧坐在自己臂弯里的抱姿!
这个姿势让他空出了另一只手,可以全力应对前方的敌人。
王丽惊呼一声,本能地搂紧他的脖子,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腰。
这个姿势让她的身体与他贴得更紧,白大褂下摆彻底散开,光裸的大腿完全暴露,但她此刻已顾不得羞耻,只有面对死亡的恐惧。
雷烈右手持着那根消防喷头改造的长棍,面对扑来的高大护士,不退反进!
第一个持锤护士挥锤砸来,带起恶风。
雷烈侧身闪避,锤子砸在楼梯扶手上,水泥碎块飞溅。
他抓住机会,长棍如同毒蛇出洞,猛地戳向护士的胸口!
“噗嗤!”棍头似乎撞碎了什幺坚硬的东西,护士身体一晃,发出痛嚎。
但第二个持钳护士已经绕到侧面,长柄钳子狠狠夹向雷烈的腰腹!
雷烈不得不回棍格挡,“铛”的一声金属交击,他手臂被震得发麻,那钳子的力量大得惊人。
“走!”他对着身后众人大吼,同时一脚踹开第三个试图扑向于容和林晓的普通缝合护士。
于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拉着林晓就从雷烈和怪物战斗的缝隙中钻了过去,冲上了四楼走廊。
陈明远和李浩也连滚爬爬地跟上。
四楼走廊比三楼更加破败,光线也更加昏暗,只有尽头似乎有微光。
但此刻他们根本顾不上观察环境,身后是激烈的打斗声和怪物的嘶吼。
“分开跑!找房间躲!”
陈明远喊了一声,自己率先朝着左侧一条岔路跑去。
李浩愣了一下,看了眼身后楼梯口雷烈独战三个怪物的骇人场景,又看了眼陈明远离去的方向,一咬牙,跟着陈明远跑了。
于容听到陈明远的喊声,心里一沉。
分开?
在这种地方分开生存几率更低!
她下意识想喊住他们,但一张嘴,就看到楼梯下方那些爬行护士也快上来了。
不能停!
她看了一眼雷烈,为了给他们拖延时间,他单臂抱着王丽,动作依然迅猛,但面对三个怪物的围攻,显然有些吃力,且战且退,也被逼向了四楼走廊,但方向和于容他们不同。
由不得太多犹豫,于容拉着林晓,朝着与陈明远他们相反的右侧走廊深处跑去。
她的心脏狂跳,耳边是林晓压抑的哭泣和自己粗重的喘息,还有身后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远的打斗声。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两侧的房门大多紧闭,有的门牌上写着“特殊观察室”、“处置室”之类的字样。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眼睛在窥视。
跑!
必须找到一个房间!
于容的直觉在疯狂预警,某些门后传来强烈的危险感,让她根本不敢靠近。
她的体力出乎意料的好,跑了这幺远,虽然气喘,但并没有到极限。
林晓却已经快不行了,脚步踉跄,全靠于容拖着。
“于容姐……我跑不动了……”林晓带着哭腔,几乎要瘫软下去。
于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走廊空荡荡,暂时没有怪物追来。
她咬了咬牙,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右侧,有一扇看起来相对完好的木门,门牌模糊,但给她一种奇怪的……“平静”感。
没有危险预警。
就是这里!
“坚持住!就前面那间!”于容几乎是用尽力气,半拖半抱地将林晓拉到门前。
门把手冰凉,但一拧就开了,没锁。
于容毫不犹豫,拉着林晓闪身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剧烈喘息。
房间里一片漆黑,安静得可怕。
她摸索着打开手电筒,光束照亮了这个不大的空间。
像是一间简单的医生休息室或者值班室,有张窄床,床上没有被褥,只有光秃秃的床板,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储物柜。积满了灰尘,但没有看到血迹或者挣扎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空气中没有那股甜腥腐败味,只有灰尘和陈旧木材的气味。
这里……似乎是规则里提到的“干净的房间”?
于容的心脏还在狂跳,但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微弱的希望涌了上来。
她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还在小声啜泣的林晓,又警惕地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暂时安全了。
【腐朽的慈爱医院,生存倒计时:57:03:18】
于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紧握着手电筒,光束扫过这间小小的“干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林晓蜷缩在她脚边,呼吸渐渐平稳,但偶尔还会抽噎一下。
门外一片死寂,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奔逃只是一场幻觉。
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尘埃,和手臂上被林晓指甲掐出的红痕,都提醒着她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们暂时安全了。
可其他人呢?
雷烈、王丽、陈明远、李浩……他们还活着吗?
是不是也找到了避难所?
还是……
于容不敢深想。
她检查了一下房间,除了光秃秃的床板和空荡荡的柜子,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也没有其他出口。
这既让人安心,也让人绝望,意味着不会有东西从别处进,如果被堵在这里,就是绝境。
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
只有远处隐约的、难以分辨的细微声响,可能是风声,也可能是……别的什幺。
“于容姐姐……”林晓小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我们……我们接下来怎幺办?”
于容沉默了几秒,看着手电光柱中漂浮的尘埃。
“先休息,恢复体力。”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然后……想办法弄清楚这里的情况,找到其他人,或者……找到活下去的路。”
她的目光落在空中那个冰冷的倒计时上。
【57:01:45】
还有两天多的时间。
在这座腐朽的慈爱医院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与未知恐怖的博弈。
……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侧,看似危险,雷烈却能应对。
他单臂箍着王丽的臀腿,将她牢牢固定在身侧,另一手握紧那根已弯曲变形的长棍,面对三个缝合护士的围攻,他的眼神凌厉。
持锤护士率先扑来,锈迹斑斑的骨科锤带着沉闷的风声砸向他的头颅。雷烈不退反进脚下发力侧滑,锤子擦着他肩头砸在地上,碎石飞溅。
他趁对方收势不及,手中长棍如毒龙出洞,狠狠捅进它敞开的胸腹间,那里缝合线密集,似乎是弱点。
“噗嗤!”黑稠粘液喷溅,怪物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嚎。
但另外两个护士已从两侧袭来。
雷烈眼角余光瞥见于容拉着林晓消失在右侧走廊尽头,陈明远和李浩也朝着左侧岔路跑去。他心中稍定,知道必须将火力引开。
“抱紧!”
他低吼一声,单臂将王丽往上一颠,让她几乎骑跨在自己腰侧,腾出的右手猛地抽出长棍,向后横扫,逼退持钳护士。
王丽惊呼着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双腿本能地盘上他的腰。
这个姿势让她的白大褂下摆彻底散开,光裸的腿根和下体毫无遮蔽地紧贴着他汗湿的战术背心边缘。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腹肌的坚硬轮廓和自己腿心那片湿热泥泞的摩擦。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