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
路莉使劲敲着门:“小玫瑰!小玫瑰!快起床啦!”她一声比一声响,生怕妹妹睡过头,尽管在她连续不断地声波攻击下,楼下的邻居都要找上门来,可妹妹的房间里仍然静悄悄的。
路莉继续大力拍门,却听那边“呼”一声,她连忙跑回了厨房,见小锅里煮的面又溢了出来。路莉急急忙忙捞出来浇上汤头卧个鸡蛋,再一看时间,天哪!已经又过了十分钟!
“路生玫!!!”路莉暴怒。
“好吵啊。”亲爱的妹妹终于出了门,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睡衣也皱巴的不成样子,她冷漠地看着路莉往外端面条和牛奶。
路莉把早饭放到桌子上,又去卧室给她找衣服,嘱咐他:“快去刷牙,牙膏给你挤好了。”
路生玫一路不睁眼,径直走进厕所里洗漱,惹得路莉大喊:“不要闭着眼睛走路!”偏偏她充耳不闻,闭着眼摸到了牙膏牙刷,闭着眼刷完了牙,闭着眼洗脸。再擡头,镜子里是一张明艳动人的俏脸,皮肤白皙,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还好没长痘。
路生玫左看右看,确认这张美丽的脸蛋没有任何瑕疵后,才满意地对自己笑了笑。
出了门,路莉已经抓狂了,她一把拉她到了房间里,“快去换衣服。”
此时的时间已经来到了七点二十五,想到路生玫班主任反复强调不许迟到时那张阴沉的脸,路莉此刻的焦虑情绪已经升到了极点。她不知道自己都毕业多年了,为什幺还是这幺怕老师,偏偏她们家的小姑奶奶还不紧不慢地换着衣服!
路生玫嫌弃地看了看学校的校服,拿在手上却不肯穿上去。
路莉着急地把饭碗端到她面前,路生玫接了过去,仅仅吃了两口就又放了下来,“小莉,我不爱吃面条,下次给我烤面包吧。”
忍无可忍的路莉瞪眼,“给你烤个西北风,这都什幺时候了!”
果然,等路莉骑着电车风驰电掣地把人送到校门口的时候,时针早就指到了八。
完蛋!路莉心道不好,连忙把妹妹赶下车,小声跟她说:“你一会儿混在打扫卫生的学生里,保管你不会被查到。”
路生玫点点头,便目送着急急忙忙离去的姐姐的身影消失在尽头。
路莉支的招还真管用,没五分钟,就来了一波拿着扫帚、铲子的值日生,路莉趁机混进去,一群穿着校服的少年,也看不出来多了一个人。
路生玫假模假样地帮着其中一个女孩拿东西,惹得那女孩子不满地吐槽:“不是,你谁啊?”她一向对这种迟到了就蒙混过关的人深恶痛绝,完全是钻空子,还给他们带来了包庇的罪过。
那女孩不耐烦地看过去,一擡头却看见了路生玫的脸,她的脸当即变得通红,“怎幺......是你?”
路生玫对她粲然一笑,向她撒娇:“行行好嘛,同学?”
“好的......好的。”女孩子忙转过身,不好意思面对着路生玫,她的声音低下去,整个人都瑟缩尴尬起来。看着女孩红透的耳朵,路生玫心中大悦,脸上挂上了好心情的笑。她成功混进了校门。
路生玫走到哪里就会成为哪里的最美之人,她对自己的脸很自信,也很倨傲,她不信这个学校会有人不在意她的脸,毕竟只看脸就高擡一手的人太多了。路生玫对自己认知清晰。
校门口,纪检部的同学们站了一排,高二的部长们手上缠着大红色的袖套,仿佛是铁面无私的门神。后面的高一同学融入了这刚正不阿的氛围,脸上满是认真,手里的笔记本已经记上了那几个哀嚎同学的名字。
值日生走过去,对着部长们点点头,路生玫也混在人群中,淡定地走过了校门口。
她身后,有个倒霉蛋被抓住了却不肯认错,说话还拽到不行:“我说了我是有事才来晚的,你们爱信不信了。”
路生玫转过去,与那人对视上,她认得那个迟到的女孩,也算是班里有名的刺头了,但是学习不错,老师也就对她迟到早退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叫什幺来着?
路生玫想不起她的名字,不过这也正常,班里一共五十个人,她怎幺有心思都记住的。路生玫看了她一眼,又转了过去,她还想趁班主任不在混进教室呢。
然而——
“好,我现在举报,还有一个迟到的人。”那个女孩指着人群中的路生玫,她看着路生玫的眼睛,一字一句:“那个人,她也迟到了。”
身旁的值日生生怕被牵连到,已经假装没听到话走开了,只剩下傻在原地的路生玫,纪检部长走了过来——尽管她也认识路生玫,眼神里还诚实地闪过惊艳了——但她还是严肃地走了过来。
“同学,请给我们看看我们的学生证。”
路生玫瞪向那女孩,那女孩对她挑衅似的笑了,还对她挥挥手。路生玫气哄哄地走过去,“我说,你是谁啊敢这样做!”
那女孩不咸不淡地回复:“我是蒋正清。”
不是,谁问了?
蒋正清耸耸肩,转头对着纪检部的人说:“请记下吧,高二十八班蒋正清、路生玫迟到一次。”
路生玫翻个白眼。
纪检部的人忠实地记录下来记违纪的人,学校抓违纪抓得很紧,不等早读结束就会把违纪名单发进班主任大群中,而且违纪最多的班级可能还需要在教师会议上检讨。有的抓得狠的班级甚至都保持一周不违纪的记录了,而她们班居然一个早上就迟到了两个。
虽然路生玫是一个每天空着脑袋来上课,空着脑袋回去的人,但她还不想因为这件事被批评。要知道,高中的班主任,怨气比鬼重!
好啊你蒋正清,我记住你了!路生玫心里怒吼。
蒋正清没理会她的怨气,被记下名字了也能坦然地进了教室。
路生玫做不到她那幺坦然,更何况一进了门还被班长叫住了。路生玫心如擂鼓,谨慎地挪到了班长身边。
班长伍嘉望常年戴着一副黑框扁眼镜,表情甚少,见到路生玫,一遍把自己的桌子搬过去,一边对她说:“路生玫,你的成绩太差了,韩老师让我坐到你身边监督你。”
路生玫哀声道:“真的吗?”
“是真的。”伍嘉望点点头,毫不留情地批评起来:“你今天也迟到了吧?像这样的违纪以后可不能再犯。我会时刻盯着你的。”
路生玫擡头,看见伍嘉望冰冷的黑框,眼镜后面那双淡然眼睛,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伍嘉望没理会她,自顾自地坐到了路生玫旁边,拿出了英语课本开始朗读起来。
正是早读时间,前后左右都在卖力地背诵课文,路生玫失魂落魄,她的好朋友努努嘴,对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路生玫走到后面,小声地问:“宋希娜,你也要调走吗?”
宋希娜叹口气,“是啊,玫玫,我也不想离开你。”她擡眼,无辜的兔子一样的眼睛此时盛满了忧伤,“玫玫,你会想我吗?我会一直想你的......”
路生玫皱着眉,没有回答,表情凝滞,显然是对这样的结果不满意。以前一直是她们两个作同桌,宋希娜对她特别好,她也十分不舍宋希娜。
可是没有依依惜别的机会。伍嘉望忽然咳嗽一声,路生玫注意到了,她茫然地环顾了四周,在门口看到了班主任韩老师。
路生玫大惊,慌忙坐到了座位上,伍嘉望从课本后面瞥见了慌里慌张的她,又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班主任,嘴上扬起一个不知所谓的笑。
而宋希娜则同情地看着她背影,心中伤感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