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过后,批改完的数学作业发了下来,云花明翻开,是熟悉的全对,那没事了。
不对,作业都发完了,同桌还没有。
“闻莺,周秉谦还没有收到作业。”
云花明看到课代表准备从她这边过去,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角。
闻莺愣了愣,回过头,惊讶地看着她:“可是他没交作业啊。”
没有交作业?云花明疑惑地看向周秉谦。
周秉谦丝毫没有羞愧的意思,坦坦荡荡吐出两个字:“没写。”
闻莺顿时火从心起,但是又不敢跟周秉谦放狠话,只好憋憋屈屈地跟云花明抱怨:“周秉谦开学以来就没交过作业”
见云花明惊讶地看向她,她又加重语气强调了一遍:“什幺作业都没有交过。”
话音刚落,她便在云花明愈发震惊的目光中匆匆走开,仿佛身后有什幺猛兽一般。
云花明缓缓收回视线,看了看周秉谦,又看了看作业本,又看向了周秉谦,嘴角慢慢地撇了下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为什幺不写作业啊?”
“不想写,为什幺布置了作业我就一定要写?”
周秉谦不想剖白自己的心路历程,错开她的眼神,选择了嘴硬。
“哦。”
委委屈屈的音节,仿佛一片羽毛无力地飘落在地。
周秉谦搭在桌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云花明低着头,还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喂,你。”周秉谦心里瞬间升起一种陌生的无措,他有些强硬地拉开云花明揉眼睛的手。
泛红的眼眶,湿润的眼角。
“没必要吧,我不写作业你哭什幺。”语气试图维持强硬,但是依然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没有哭,”云花明浅浅吸两下鼻子,垂着脑袋也不看他,“我只是想悼念一下。
“我还想着,到了新学校,也许……可以和好朋友互相写作业的……我以前,一直一直都是被别人抄作业的。”
她说着,轻轻尝试着抽回自己的手,但抽了两下,周秉谦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她放弃挣扎,声音更低了:“你不用管我啦,让我把这个念头悼念完就好了。”
说着,她再次尝试抽回手,这次带上了点认真的力道,但周秉谦非但没松,反而握得更紧了些,掌心的灼热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我给你写。”周秉听见自己脱口而出。
“嗯?”云花明终于擡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用勉强自己啦,我不喜欢别人因为我感到为难。”
“不为难。”周秉谦几乎是立刻反驳。
既然已经说出口,他也不是什幺磨磨唧唧的性子,只不过想了想自己的分数,顿了顿,带了点自暴自弃的坦诚,道:“我给你写英语作业吧。”
英语多少能靠着以前的底子和语感糊弄一下。
“真的吗?”
云花明眼里的水汽还没完全散去,嘴角却已经开始往上扬,但她又摇了摇头,眉头微微蹙起:“但是英语不行的呀,我英语一般般,再抄英语作业会要完蛋的。”
她另一只手复上抓住她的那只手,几乎是许愿的姿态,眼睛亮闪闪的:“要不,你写数学作业好不好。”
周秉谦的手僵住了。
云花明趁他愣神,两手顺势一合,直接将他的那只手拢在了自己的双手之间,握得紧紧的,继续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望着他,满是期待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我……”周秉谦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节节败退,但是他怎幺能轻易妥协。
“数学就数学,以后你数学作业我包了,不准找别人。”区区数学作业,大不了招个数学老师来。
“不找不找,”云花明的笑容瞬间绽放,“我就知道你会是我的好朋友。”
她得寸进尺般地,漂亮的笑眼凑近了些:“那你是不是英语很好啊,我以后英语作业有问题,就来问你,好不好啊?”
太近了。
她呼出的气息,带着一点点温热和若有若无的甜香,搞得他的脸侧都有些痒痒的。
“……嗯。”周秉谦认命般地点了下头。
“那就拜托你啦!”
云花明握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嘴角就没有放下过,笑得越发灿烂了。
“你真的好好哦,”她认真地强调,“能和你做同桌,真是太太太好啦!”
周秉谦的下巴不自觉地擡了擡。
他垂着眼看她捧着自己的手晃来晃去,嘴角怎幺也压不下去,终于放弃了抵抗,任它往上扬了扬。
窗外,一阵风倏然刮过。
教学楼旁的大树们被吹得沙沙作响,轻快又绵长,大概也是憋了很久,偷偷笑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