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江美嘉后面向走进住院楼。
走廊里人来人往，充斥着消毒水和发苦的药味。
“在那里！”江美嘉指着前面：“哎，争争。”
时野比她更早看到了习无争，习无争也看到了他。
两人目光接触的刹那，彼此都愣了一下。
“习无争在那里呢，走啊。”江美嘉察觉到时野没有跟上来，回头又说了一遍，和陈语莹一起走到习无争跟前：“你怎幺出来了啊？不舒服要找护士吗？我替你去叫。”
时野看着习无争，看她在他不知道的这些天里身上发生的一切细微变化。
毕竟也就隔了十多天，她看起来没有太明显的变化。只是头发略显凌乱，下巴更尖了点，左边脸颊上有一块开始结痂的擦伤，嘴唇的颜色有些苍白。
习无争笑着摇摇头，拿出手机调出备忘录，打了一行字给两个女孩看：我怕你们不好找。
“哎呀，你这个人。”江美嘉叹着气抱她一下：“找不到我们可以问人啊，还值当的你特意跑出来。走，快进去，走路不碍事吧？我跟莹莹扶着你。啊，对了。”
江美嘉转身看后面的时野：“时野也来了。他昨天联系我问你最近怎幺样，说有点事想问你，知道你在医院，就说一起来看看你。这捧花，还有他手里拿的那些都是他买的。”
时野眼睛一瞬不移地看着习无争。
习无争弯起唇角，冲他点点头。
“哎呀，我这脑子。”江美嘉拍了拍自己的头：“忘了跟你说了，争争住院后喉咙发炎，嗓子哑了，现在不方便说话。”她转向习无争：“还是发不出声音吗……”
“医生怎幺说？严重吗？几天不能说话了？嗓子疼不疼？”时野上前一步，看着习无争，接连问道。
被打断的江美嘉止住话语，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习无争擡头看向时野，笑着摇了摇头。她拍了下江美嘉的手臂，转身朝病房里走。
时野心里一紧。许是她又在里面多套了几层衣服，一开始没看出来，她一转身才觉得她穿在最外面的旧毛衫有些空荡。
多人病房，环境不太好。
隔壁床陪护的家属正在吃早餐，满屋子都是生煎包的气味和他呼噜呼噜喝粥的动静。
时野把水果放在旁边的小桌板上。
习无争坐在床边听两个女孩说话，不时拿起手机打字回应。
看着她隔着外套仍显得太过单薄的肩背，时野几乎想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
她出车祸、在医院病得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他在干吗？电话接通他不由分说跟她说那句混账话的时候，她是不是正想告诉他自己的状况？
习无争看了他一眼，指了指一旁的凳子。
江美嘉注意到，替她说：“时野，争争让你坐那个凳子上，别一直站着了。”
“不用，我没事。”时野说。
他应该站着，他不仅应该站着，还应该更不舒服一点。止痛药没能压下去的头疼现在反倒让他觉得舒服了许多。因为他应该疼，应该难受，应该承受她双倍的不舒服心里才觉得舒坦一点。
习无争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点开新消息的通知。江美嘉和陈语莹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她只匆匆扫了一眼。
时野盯着习无争的脸，想从她脸上读出对自己那条消息给出的回应。
习无争攥住手机，垂眸看着自己膝前。
她脸上挂着浅笑，因为说话不便，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着。
但时野莫名感觉，她并没有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眼前。她不时垂下眼睛，似乎在思考着别的事情。笑意下的神情透着股疲倦，却不像是因为身体的不适，而是一种……恍若置身事外的厌倦与惘然。
时野凝目看她手腕，发现她左腕内侧好像有点肿，难免她一直用一只手戳按键盘。
陈语莹问了句什幺。习无争抿唇笑着拿起手机。
“手也受伤了吗？”时野上前一步站到她面前，低头盯着她露出来的手腕。
习无争来不及反应，江美嘉和陈语莹先愣了下，随后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美嘉反应更快些：“手受伤了吗？哪个地方？是车祸的时候撞到的？那你快别打字……”
“争争。”门口有人说着话走了进来。
几个人同时擡头看过去。
时野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有朋友来看你了啊？”年轻男人身穿白大褂，戴一副无框眼镜，笑着望向习无争的病床。
时野又看他一眼。
人没认出来，但声音明显就是昨天接他电话的人。
原来是医生，那应该是查房的时候看到她手机一直亮着就顺便接了一下。
时野心里更加愧疚，为自己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
江美嘉和陈语莹站起来跟年轻男人打招呼。
时野没有转身，反而又靠近病床半步，用身体挡住习无争。他拿开她手上的手机，握住她的左腕查看了下。
不仅手腕肿着，手背上还有不止一个输液留下的针眼。心密密麻麻地疼。他轻轻摩挲她的手指，低头用嘴型对她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哦，你们是争争的高中同学啊，前几天她大学室友刚来过。我叫徐正郁，和争争是一个学校的，现在在这家医院实习……”
徐正郁？
时野手指一顿。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不过我俩小时候就认识了，她外婆家跟我是一个地方的，小时候她回外婆家过暑假，我们几个天天在一块儿玩……”
时野低头看向习无争。
习无争微微仰头看着他，眼眸黑白分明，眉心微微蹙起，脸上没有什幺表情。
徐正郁跟两个女孩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瞟向挡在习无争前面的时野：“……前几年碰巧在路上遇到，才重新有了联系，后来在微信上聊起来才知道我考研考进去的学校跟她上的恰好是同一个……”
“这幺巧。”江美嘉感叹，她下意识想回头看一下时野的表情，强行控制住自己，咽下了差点出口的“缘分呐”。
时野手掌紧了紧。
“你们坐啊。争争，今天感觉好点没有？”徐正郁说着向病床走过来。
时野没有松手。
微凉的指尖搭在他手背上，稍稍用力推开了他。
时野心里一空，向后退出两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