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的天气变幻莫测,每年都因为台风登陆翻脸无情。
出发时天还阴,到了剧院附近,云层反倒薄了些,透下几缕淡金的日光。
霍一将车停在后门,熄了火,侧头看向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齐雁声。她今天没上浓妆,只淡淡扫了眉,涂了层薄薄的口红,短发被车窗外透进的风吹得微微翻。那件藏青色的对襟外衫是霍一挑的,衬得她肤色愈发清透,像一尊从旧戏里捧出的白瓷,温润,透着点古意的冷。
“Joyce,到咗。”霍一轻声唤她。
齐雁声缓缓睁眼,目光在剧院灰白色的墙面上停留了一瞬,忽然笑了:“几时变得咁识揾位?”
“同你一齐边个敢行正门?”霍一推门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她拉开车门,手很自然地伸过去,护在车顶边沿,“大湾区嘅戏迷都等咗你好多年。”
齐雁声扶着她的手下了车,脚步落定,很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沉静而笃定。
新编《帝女花》,长平公主与周世显。这样的戏,对任何一个粤剧名角而言,都是生命的一部分。齐雁声这一版,改得克制,唱腔设计在传统官话与白话之间寻了个微妙的落点,霍一听她哼过几次,那种哀而不伤的尾音,总让人想起雨打芭蕉,点点滴滴,尽在无言处。
她们从后门进去,穿过一条略显昏暗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剧院熟悉的气味,有年轻学员迎面走来,见了齐雁声,先是愣住,随即齐齐站定,恭恭敬敬地叫:“齐老师。”
齐雁声微微颔首,唇边那点笑意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也绝不显冷淡。霍一跟在她身后半步,像影子,也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排练厅里,乐师们已经就位。扬琴、高胡、二弦、椰胡……弦索调了又调,在潮湿的空气里发出细微的、不安的鸣响。
新的拍档今日有急事处理,便先单排。
齐雁声脱了外衫,只穿一件月白色的水衣,站在排练厅中央。阳光从高高的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
霍一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剧本,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看的是齐雁声。看她如何擡手,如何走步,如何在同一句唱词里,用气息的轻重缓急,处理出全然不同的悲戚与决绝。导演在旁说着什幺,她侧耳听着,偶尔点头,偶尔低声回几句,态度是谦和的,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再嚟一次。”齐雁声说。
音乐起。她开口,唱的是《庵遇》一折。
“我飘零...犹似断蓬船...惨淡更如...无家犬......”
嗓音是清亮的,却带着被岁月淘洗过的厚度,每一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裹着灰尘和血泪,却又点到即止,不流于煽情。霍一听得心头一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剧本的页角。
她忽然想,这就是齐雁声。许多人用半生去迷恋的女人。在舞台上,她永远是光芒万丈的,是另一个人,另一个不属于霍一的、属于所有观众和历史的“齐雁声”。
可正是这样的她,会在凌晨三点发来简讯,问她睡没睡。会在后台卸妆时,用那双画了丹凤眼的眼睛,隔着镜子,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
“霍编剧,觉得点?”
不知何时,齐雁声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正低头看着她。额角有细密的汗,水衣领口微湿,贴在颈侧,显得那截脖颈格外修长。
“好。”霍一擡头,目光与她相接,声音很平,却像在嗓子眼里滚了几滚才出来,“好到想写万字剧评。”
齐雁声笑出了声,眼角的细纹舒展成好看的弧度:“咁你写啦,写得出先算你犀利。”
她转身去拿水杯,霍一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潮湿的空气里,连灰尘都在发光。
晚上,她们没回酒店,就在剧院附近的老城区里随便走了走。
岭南的夜是活的。骑楼下支着各色小摊,卖糖水的、卖牛杂的、卖裹蒸粽的,烟火气混着人声,热腾腾地扑了满面。齐雁声难得这样放松,饶有兴致地看路边阿婆包粽子,又在一个卖藤器的铺子前站了许久,最后挑了一个小巧的藤编茶壶垫。
“买嚟送俾你。”她对霍一说,语气像在给小朋友挑礼物。
霍一挑了挑眉:“送我?我用嘅系咖啡机,唔饮茶。”
“咁就学下饮茶咯。”齐雁声付了钱,把那个茶壶垫塞进她手里,“佛山地界,唔饮茶,唔似样。”
霍一低头看着掌心那个还带着植物清香的藤垫,边角有些毛糙,做工却精细,忽然觉得好笑。
齐雁声这个人,连送礼物都带着点说教的意味,偏生叫人讨厌不起来。
“行啦,返酒店之前,食碗双皮奶。”齐雁声已经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霍一追上去,很自然地与她并肩。老街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再交叠。
“Joyce。”
“嗯?”
“你今日唱《庵遇》,我谂起好多嘢。”霍一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轻,像怕惊扰了什幺。
齐雁声侧过脸看她:“谂起乜?”
“谂起𠮶阵时,我第一次睇你演出。”霍一说着,目光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祖庙方向,“《帝女花》,都系呢出戏。我坐喺好远嘅山顶位,用望远镜先睇清你嘅样。𠮶时我仲未识你,觉得...熟悉,又陌生。”
齐雁声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说话。
“我喺度谂,点解一个人可以唱得咁痛,又唱得咁靓。”霍一继续说着,声音里渐渐染上一种追忆的温柔,“后来我先明,呢啲嘢,天分同努力都唔够,要个心入边有嘢,有真正嘅遗憾,先唱得出。”
她停下来,转头看着齐雁声。夜灯下,齐雁声的面容沉静如古井,那双深窝眼睛里有太多东西,霍一看了许多年,也未必能全读懂。
“Joyce,你今晚唱得比从前更好。”霍一说。
齐雁声轻轻笑了,那笑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涩意:“因为,我而家真系有咗遗憾嘛。”
霍一的心像被什幺撞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最终什幺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齐雁声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青筋起伏,如同杂乱的山脉,没有挣开,只停顿了一秒,便轻轻回握住。
佛山的老街上,双皮奶的甜香从巷子深处飘来,混着凉茶铺的草药味,她们就这样牵着手,在岭南温柔的夜色里,慢慢走着。
像一对再寻常不过的爱人。
像她们从未真正拥有过的那样。
if line 假如佛山粤剧院首场初识
票是叶正源给的。
两张,VIP区,第四排正中。某个下属送的,粤剧《帝女花》,香港来的名班,在佛山大剧院连演三晚。叶正源顺路来大湾区开会,本来要带霍一去,临下班时一个内线电话打过来,事态不小,她脱不开身。
“你自己去。”叶正源在电话里说,声音压得低,旁边还有人,“票在玄关柜上。开场前十五分钟入场,别迟到。”
“我一个人看?”霍一盘腿坐在公寓地板上,把票翻来覆去地看,“妈妈,我连粤语都听不懂。”
“有字幕。”叶正源说。
“那你什幺时候回来?”
“会开完就回。”叶正源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了一点,“帮我看一眼,那个班底的文武生很好。回来跟我说说。”
霍一本来想说不去了。可她听见叶正源说“回来跟我说说”,心里那点不情愿就散了。姥姥喜欢粤剧,她知道。老房子抽屉里有一排旧CD,其中好几张是任剑辉和白雪仙的。有时候周末下午,叶正源会放一张,靠在沙发上看书,霍一窝在她腿上打盹。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腔,霍一听不懂,但她记得叶正源那时候的表情——松弛的,柔和的,像被什幺很暖的东西包裹着。
她把电话从左手换到右手,还是答应了。
七月的上海,热得发闷。大剧院门口的台阶上挤满了人,多数是上了年纪的观众,也有不少年轻面孔。霍一穿一件洗旧了的灰色T恤,牛仔短裤,头发染成浅黄色,发梢翘着,混在人群里像个走错片场的滑板少年。
她找到座位坐下。邻座一个阿婆和同行伙伴低声交谈,霍一听不懂,却能看到她们身上蓝色的应援文化衫。
「靓声」
霍一不知道今晚的主演具体是好到什幺程度,但阿婆们的表情让她有点期待。
灯暗下来。
锣鼓响起的时候,声音好像直接敲在胸骨上,似乎什幺古老的东西从幕布后面醒过来。她坐直了身子。
第一场,公主出场。花旦的声音又高又亮,像一根银线抛向天空,在剧院穹顶下绕了三个圈。霍一勉强跟得上字幕,看明白了故事的大概:明末,长平公主与驸马周世显,乱世里的姻缘。
然后,驸马出场了。
霍一不记得自己是什幺时候屏住呼吸的。只记得那个身影从侧幕走出来的一瞬间,整个剧场都静了一拍。
蓝袍,玉带,雪白的靴底。那人身形高挑,肩背挺直如剑,头上的纱帽缀玉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她走到台前,一个亮相,眼风扫过台下。霍一觉得那道目光像一把折扇,在自己脸上“啪”地打开。
那是女文武生。霍一明知道那是女人,可台上的人一点女儿态都没有。她的动作利落干脆,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少年郎的英气和风流。她的嗓音比女声低,比男声清,像一匹缎子,又厚又滑,唱到高亢处,仿佛能刺穿人的天灵盖。
霍一听不懂那些唱词。可她看懂了那个人。
周世显对着公主唱“在泉下设筵,渡过花烛一晚”的时候,驸马的眼睛是湿的。霍一隔着第四排的距离,看见台上人眼里的光,像碎掉的月亮。心被狠狠攥了一把。
那种感觉,和她看见叶正源在会议室里讲话时不同。叶正源让她心跳加速,让她想躲,又想靠近。可台上这个人,让她觉得陌生。一种突如其来的、不讲道理的吸引,像在街上忽然闻到一种从未闻过的香气,明知来不及,却忍不住回头去找。
后面的戏,她看得心不在焉。字幕前过,唱词在耳边飘,她的眼睛却总是追着那个身影。驸马的一举一动都像用尺子量过,可偏偏又那幺自然,像天生就长在戏台上。霍一看着看着,脑子里忽然冒出叶正源的脸。妈妈坐在家里沙发上听粤剧的样子,妈妈说“回来跟我说说”时的语气。
散场的时候,掌声持续了很久。霍一混在人群里站起来,机械地鼓着掌。手心全是汗。
她本来应该直接回家。可她走到大剧院一楼大厅的时候,看见了一条长队。队尾拐了两个弯,一直排到旋转门外面。队伍尽头挂着一张海报,上面写着“主演签售”。海报上的驸马,红衣金冠,眉眼如画。
霍一站在队伍旁边,看了那张海报很久。
来都来了...如果她拿到了签名,妈妈会不会高兴?这个理由很正当,正当到她自己都信了。于是她站到了队尾。
队伍缓慢地往前挪。霍一排了大概二十分钟,其间有三次想走,又三次把脚收了回来。她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去,递上戏票、场刊、扇子,签名的队伍很迅速,有的还会说几句话。签售的人始终笑着,眉目和舞台上有几分像,又不太像。她还穿着那身红袍,妆容齐整,眼尾的绯红灵动,像从戏里走出来的半个人。
轮到霍一了。
她走上前,站在桌前。海报递出去是一张,被工作人员提醒说“仲有琴姐”,霍一愣了一下,才又抽出那张印有花旦头像的。海报顺着桌面滑过去。
“齐老师,我……”霍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幺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眼前的人。近看,那人比台上瘦一些,低头刷刷地写字,只露干净的下颌线和一双垂目的眼睛。那眼睛擡起来看了她一眼,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温和的耐心。
“齐老师我很喜欢你。”霍一听见自己说。
说完她就愣住了。这句话太短,于她来说又太罕有,此刻,在这个陌生的大厅里,她对着一个刚认识一个小时的人说“喜欢”,语义模糊得让她自己都心惊。
对方却像听惯了这样的话。她笑了,眼尾的绯红跟着弯了弯。她擡起脸,用带着粤语腔调的普通话说:“谢谢你。”
然后她微微偏过头,看着霍一,又补了一句。这一句是粤语,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舞台上驸马爷的风流余韵:
“继续喜欢我啦。”
霍一听懂了。她站在那里,像被人从后脑勺轻轻敲了一下,耳朵里嗡地一响。她顺着队伍流动到安全线外,看见对方依然低头在海报上签字,一张一张,周而复始。
霍一接过海报,像接过一张燃烧的画像。
“好。”她说,人群淹没了这个回答。
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听见身后的人已经在招呼下一位观众。那声音又变回了温和的职业腔,仿佛刚才那句“继续喜欢我啦”只是她签售时随口一说的客套话。
可霍一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走出大剧院。七月的夜风扑上来,热烘烘的,带着雨季的水腥气。她站在台阶上,低头看手里的海报。上面多了几个字,龙飞凤舞的,她认不太清,大概是那人的艺名。
她站在七月闷热的夜风里,觉得自己有点透不过气。
回公寓的车上,霍一一直低着头。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像被人塞了一团打结的线。台上那个红袍驸马的身影和签售台前那张脸交替出现,间或插进叶正源的影子。妈妈坐在沙发上听CD的样子,妈妈说“回来跟我说说”的样子,妈妈今晚开会时压低声音的样子。
霍一觉得自己像做了一件亏心事。可她到底做了什幺?她只是去看了一场妈妈让她去看的戏,只是在签售会上对主演说了一句“老师我很喜欢你”。这有什幺?
可她的心跳还没平复。她的脑子里还盘旋着那句“继续喜欢我啦”。她甚至能想起那人说这句话时微微偏头的角度,和眼尾那一抹肆意的绯红。
这是某种更浅、更突然的东西,像一道闪电劈开平静的夜,亮得刺眼,却不持久。可它确实存在过。霍一无法否认,在戏院的某个瞬间,她的心确确实实为了另一个人乱了一拍。
她感到愧疚。又感到一种奇怪的、想再听一遍那句粤语的冲动。
回到公寓,已经快十一点了。
霍一开门进去,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叶正源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电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听见门响,擡起头来。
“回来了。”叶正源说,声音有点哑,显然刚结束工作不久,“戏好看吗?”
霍一站在玄关,手还握着门把手。她看着叶正源,看着她在暖黄灯光下柔和而疲惫的脸,忽然觉得心里那团乱糟糟的东西,像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
“好看。”霍一说。她换了鞋,走过去,在叶正源身边坐下。
叶正源合上电脑,摘了眼镜,偏过头来看她。她的目光在霍一脸上停了一下,像在辨认什幺。
“怎幺出了这幺多汗。”叶正源说,伸手拨了拨她额前汗湿的刘海。
“外面热。”霍一说。
“签到了吗?”叶正源问。
霍一一愣:“你怎幺知道我去签售了?”
“你手里一直攥着海报。”叶正源说,朝她手里扬了扬下巴,“还攥得那幺紧。”
霍一低头,才发现自己把那张海报卷着攥了一路。她犹豫了一下,递过去。
叶正源接过来展开,就着落地灯的光看了看上面的签名。
“齐雁声。”她念出那三个字,笑了。
“她……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霍一说。
“哪里不一样。”
霍一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我的时候,我觉得她知道我在想什幺。”霍一说,声音很轻,“就很短的那幺一下。”
叶正源没说话。她看着霍一,目光很静,像一潭深水。
“然后呢。”叶正源说。
“然后她说了一句粤语。”霍一说,“我回来路上一直在想那句话。”
她说完,擡起头来看叶正源。叶正源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样平静而温和。可霍一看见她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过。
“妈妈。”霍一说,“我是不是……”
“不是。”叶正源打断她,声音很稳,“你没有做错什幺。”
霍一看着她,忽然很想哭。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幺。她凑过去,把脸埋进叶正源的肩窝里。叶正源身上有沐浴露的香气,和一点点咖啡的味道。霍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妈妈。”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今晚……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叶正源没动。她擡起手,慢慢抚着霍一的后背。
“然后呢。”叶正源又说了一遍。
“然后我想起你。”霍一说,“我坐在回来的地铁上,一直在想你。想你在家等我,想你会问我戏怎幺样,想你会不会看出我走神了。”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自言自语。
“我发现我很难受。不是因为那个人,是因为我怕你知道了会不舒服。可我又不想骗你。”
叶正源的手停在她的背上,过了一会儿,又慢慢动起来。
“你长大了。”叶正源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知道怕我生气了。”
“你没有生气吗?”霍一擡起头看她,眼睛红红的。
叶正源看着她,目光柔软而复杂。
“我能生什幺气。”叶正源说,“要是因为你看了一场戏、对台上的人动了点心思就生气,那我这些年就白活了。”
“可是……”
“一一,”叶正源打断她,“你还年轻,你会遇到很多让你心跳加速的人。这不代表你背叛了谁。”
霍一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我只想为你心跳加速。”她说。
叶正源笑了,“傻话。”她伸手擦了擦她的眼角,“人的心不是那幺听话的。今天心动一次,明天心动一次,都很正常。”
“那妈妈你呢。”霍一忽然问,“你也会对别人心动吗?”
叶正源愣了一下。
“我已经过了容易心动的年纪了。”
霍一把脸重新埋进她怀里,闷声说,“我宁愿和你一起去看。”
叶正源叹了口气,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
“下次。”叶正源说,“下次我陪你去。连演三晚,还有两晚。”
霍一猛地擡起头:“你要带我去看?”
“你不是还想听她唱一次吗。”叶正源说,眼里带着一点促狭。
霍一的脸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叶正源说,手又抚上她的后脑,“我是。我想去听听,看看这个齐雁声到底好在哪儿。”
霍一屈服似地陷进她怀里。
“妈妈。”她又唤了一声。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