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朦胧,隐约可见晨曦微光染上那面蔚蓝的绒布。
结束后,爸爸把我抱进了浴室。
几年前,每一次我们做爱之后,他从不会抱着我替我清洗,那时我总是觉得,明明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好像却没靠近过他。
小腹彻底胀满了,似乎鼓起了一点细微的弧度,滚烫的灼液全部留在了我的身体里,却让我感到异样的满足。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过于激烈的性爱却让我毫无困意,意识无比清醒。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一切,让我生出了一种恍惚的错觉,好像从未离开过。
窗帘被拉得很严实,曾经的我有一丝光亮都会睡不着觉,出国后渐渐改了这个毛病。国外的窗大多都是不遮光的百叶窗,睡着睡着也就习惯了。
我记得爸爸卧室里的窗帘原先没有这幺遮光,是他让人换掉了。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睫,不再想那些,紧贴在身后的温度和心跳声清晰可闻。
直到身边的人气息逐渐平稳,我才放轻了动作下床,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衣服。
我这一趟来得很匆忙,因为担心爸爸,我只带了一个随身的登机箱,很快就整理好了行李。
我提着行李箱下楼,又想起什幺,从包里拿出很早以前就买了的紧急避孕药,神色平静地扣出一粒吞了下去。
药粒顺着嗓子眼艰难下滑,身后忽而传来声响。
我浑身一僵,转过头,发现是爸爸站在那里,深灰色的睡衣勾勒出男人修长分明的轮廓,胸口的扣子因为着急没有完全系好,上面还有我昨晚留下的几道指痕,深邃的眸底隐隐布着血丝。
他醒来发现我不在床上,于是下了楼。我没想到他会这幺快发现我不在,明明他刚才已经睡熟了。
那一板药片还搁在旁边的茶几上,我来不及收起。
爸爸余光扫见最顶上空了的药格,忽而脸色一变:“你吃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幺会表现出来错愕,我知道他一直都不喜欢戴套,不吃药的话迟早会出事。
我抿紧唇,没有否认,爸爸似乎想说什幺,却止住了,他唇角抿紧,眉宇间刹那间染上冷色。
他看见了我身后的行李箱,眼眸眯起:“你想去哪?”
“回京北。”我声线平静,“既然你觉得我担心他,那我就回去找他。”
昨晚那通电话之后,我知道爸爸一直在等,等我主动开口为闻逸求情。
也许那通电话是他的试探,试探他和闻逸在我的心里,究竟是谁的份量更重。
从某种角度来说,我和他是相像的。我们谁也不愿意先低头开口说爱,把自尊和骄傲刻在了骨血里。
我望着窗外朦胧的晨曦,再次轻声开口:“那一年我快死了,是闻逸救了我。你和祝莹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他陪着我。是他告诉我,我不应该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他教我要先学会爱自己,才会有人来爱我。”
周围的温度似乎在一瞬间冷了下去,爸爸喉结滚动,神色辨不出情绪,晦暗不明。
“所以呢?”
掌心传来刺痛,却令我更加清醒,我顿了顿,继续说:“刚到加拿大的那一年,我每晚要靠着吃药才能睡着。小时候学校里的同学问我为什幺我的爸爸不会来接我放学,我不知道。”
“我甚至不敢和别人说,我连自己的父亲长什幺样子都不知道。我和妈妈说我想去找你,她说你不喜欢我,让我别再犯贱,可我不明白为什幺你不喜欢我。”
随着每个字说出口,我只觉得胸膛里心脏在急速收缩颤抖,眼角似乎有热意流淌出来,再也无法维持刚才表面的冷静。
我捂住脸颊,泪水却从指缝中不听话地滚落,肩膀微微颤抖着,开始哽咽起来。
很快,我又听见自己的声音问:“爸爸,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我小的时候你在哪?”
什幺无声的东西在空气里涌动撕扯着,撕碎了胸腔里跳动的血肉,把一切都摊开来。
爸爸的眸色深如潭水,我看见他的眼中亦有藏匿起来的,不易察觉的痛色,却不肯展露出来。
那是我替儿时的自己想要质问他的话。
那一年我刚到他身边,他知道了那道疤痕的由来,第二天就带我去公园里学骑自行车。
时至今日,我仍然觉得那天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刻之一。
我知道他并不是全然无心,爸爸和别人最不同的一点,就是他从不为过去做错的事辩解。所以我一直都不忍心说出这些会让他觉得愧疚的话。
我爱爸爸,一定比他爱我更多。
我对他的爱,从我开始懂事的那一年积攒,毫无来由,那时的我甚至还不认得他的长相,对他一无所知。
后来我学会了读书识字,学会了把心绪提笔记录下来,当作我宣泄痛苦的出口,这是我成长的第一个标志。再后来,是我主动迈开了离开他的那一步。
我看见爸爸的手背攥紧了,青筋赫然凸起,很快又松开来,胸口起伏着。
他似乎想要擡脚走近我,却又不知为何强迫自己停下了脚步,站在离我一米距离的位置停住。
很快,他又嘲弄地勾起唇角,声线冷硬,又带着几分讥诮:“所以你一直恨我。当初就算在外面吃苦也不愿意花我一分钱。用我的钱让你觉得很恶心是不是?宁可在外面死了也不肯回来。”
爸爸说得没有错。
我知道曾经我的离开对他来说无法轻易揭过,那年歇斯底里的决裂,我把他的威严和高傲踩在了脚底,在他还没宣告结束之前先一步终止了我们之间扭曲的纠缠。
我恨他是真的,那几年彻夜难眠的时候,我不止一次在想,如果我的父亲不是他该有多好。
我不会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那幺痛苦,不会因为渴求父爱而战战兢兢,变得扭曲,我可以心安理得享受父亲的财产和爱,度过无忧无虑的青春。
迎着那道冷沉晦暗的目光,我摇了摇头,轻声说:“爸爸,我爱你。”
那几个字说出口时轻飘飘的,仿佛道不出心里万分之一的痛苦和重量。
我清晰地看见,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爸爸眼底刹那间的崩裂。
“爸爸,我可以一辈子不结婚生子,不和其他男人在一起。”
我一边轻声说着,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枚雪花形状的戒指戴在手上,随后弯起眼睛,看着他笑。
“我在乎的根本不是这些。”
戒指沉甸甸的,冰凉熨贴着我的皮肤,积压在心底那幺久的一切忽而找到了出口。
在我尚未成熟的时候,就已经明白喜欢自己的亲生父亲会带来怎样的代价。曾经的我一直认为,是因为我的童年缺失的那部分,才导致了我对爸爸扭曲的渴望。
那或许是源头,的的确确是导致我们之间错误的开始,心却在后来悄然变了质。
我爱他爱到发疯,宁愿跪在庙里,在佛像前忏悔,也学不会回头。明知道我会失去婚姻和拥有孩子的权利,我也想和他在一起。
闻逸从没有伤害过我,恰恰相反,他一直对我那幺好,可我却违背着良心,说服不了自己爱上他。
我恍如失神,慢慢说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我睡不着,每天晚上我都在想,如果你真的进去坐牢了,我在外面等着你。就算你以后没有钱了,公司没了,我也可以赚钱。如果闻逸逼我和他结婚,只要能救你,什幺我都答应。”
我从没有在爸爸面前说过这幺多的话。那几天我住在闻逸家里时,的确是这样想的。
我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意识到这一点时,我发觉好像有什幺从未改变过。
我的确不再像当初那样渴望他的爱,可我却依然倾尽所有地爱着他。
我没有再叫他爸爸,而是直直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问:“纪城,你敢承认你爱我吗?”
空气彻底静默下来,清晨的阳光洒进客厅里,空气中的灰尘跳跃,又在我指间折射出一道银白冰冷的光线。
外面的光束渐渐黯淡下去,浓云遮住了天空,阳光无法穿透。
许久的死寂后,我了然地弯了弯唇,并不意外他的反应。随后,我就在爸爸面前摘下了那枚戒指。
他始终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我,我把东西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转身离开。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身后脚步声响起,巨大的力道忽而将我拉扯回去。
那双手臂把我锢得很紧,几乎快要让我无法呼吸,像是要把我揉进身体里。
温热的气息贴着我的耳廓,爸爸的声线低沉嘶哑,他紧咬着牙关,质问我:“一定要嘴上说出来才叫爱?纪嘉,你公不公平。”
我咬紧唇不说话,拢在腰间的手臂骤然松开,将我抵在冰冷的门上,爸爸的手扣住我的后脑,微凉的唇重重压了下来,混杂着灼烫的温度将我牢牢包围,舌尖霸道又强硬地闯入,直接又放肆地搅动最深处的涟漪。
我的双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推开他,却被反握住了手腕,压在他的胸膛上。
身后退无可退,我们互相较着劲,掌心下的心跳沉而有力,一下接着一下,穿透耳膜,快要将我的心脏也震得发麻,控制不住地颤栗起来。
最终,我还是放弃了挣扎,闭上眼,放任他侵略掠夺。
唇齿间隐约尝到了眼泪腥咸的味道,放置在玄关上的那枚戒指不知何时被套回了我的指间。
不知过了多久,钻戒带来的凉意彻底消失,重新沾染上我的体温。
我只觉得唇瓣都变得麻木,爸爸才终于松开了我,下颌抵在我的发间,鼻息喷薄在颈侧,掀起细弱的痒意。耳边的心跳似乎融为了一体。
我看不见他的神情,肺部氧气稀薄,大脑也跟着眩晕,我兀自喘息着,却忽然听见他低声开口。
“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