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窗外鹅毛大雪纷飞，冷风贯入窗户缝隙。
方怜看了眼闹钟，原来已经凌晨一点了啊，她按了下笔头，合上。
试卷上英语完形填空还有一半没写完，扭扭曲曲的字迹，一看就是睡着后的鬼画符，她拧了拧眉心。
月考成绩后天就能出来，到时候，如果排名还没有上去，那她离S大这个目标就会越来越远。
她望着黑压压一片的窗外，陷入了沉思。
“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方怜的思绪，她微微睁大眼睛，深棕色的眸子闪过一丝诧异。
门外，看门底下缝隙还亮着，此刻一双阴影笼罩过来，方贵财端着一杯热水，收回视线，笑眯眯擡眼看着将门徐徐打开的方怜。
方怜不懂他这是什幺意思，哪怕对方将热水递给她，嘱咐她别熬夜。“我是你哥，关心你不是很正常的吗？”
方贵财理所当然地道，顺势扫了眼方怜的卧室，里面的书桌上乱七八糟的。
“……”方怜捧着热水，迟迟不喝，“我不渴。”
方贵财被噎，有些无语，开始找话题：“你想要考哪所大学？”
方怜对哥哥突如其来的关心，内心疑惑居多，但也有丝暖意，“S大。”
“S大？”
方贵财咀嚼这个熟悉的称呼，突然想到什幺，“爸妈的母校啊！”
方怜抿了下嘴，点头，犹豫道：“哥，你忘记了吗？小时候你经常说，长大后要考S大。”
小时候，几乎每个人耳熟能详的就只有那两所大学，B大，Q华，几乎是个没读书的人都能闭着眼睛叫出来的名字。
但是S大不同，很少有人能叫出来名字、甚至想考的。
小时候，爸妈没出车祸前，方贵财的成绩一直都很好，准确地说，可以称得上是幸福美满的家庭。
方贵财呵呵一笑，对着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妹妹，冷不丁夸了句：“你记忆力真好。”
方怜瞟了一眼他的腿，道歉：“我不是有意的。”
方贵财帮她把门关上，搁平时，这门得是砸关上的。
房间里，方怜的面色黯淡，她和方贵财的兄妹缘分，或许是因父母双亡后的那天就散了，又或许是方贵财和她被一起送往孤儿院后，同意将她送到白家。
说难听点，她被当成东西出售给别人。
说好听点，方贵财那时也还小，妹妹送往富人家，对方还给他留下一笔财富，足以让他们都有各自的好归属，没必要留在孤儿院，被扣上无父无母的名号。
方怜自己是无所谓，因为太小了，太幼稚了，总觉得有哥哥在，这家还没有散。
但是方贵财不一样，从小就比方怜聪明，学业次次争夺第一，是老师口中天天表扬的好学生，父母出车祸那天，是方怜头一次看见他哭。他挂了电话，擦干净眼泪，冷冷地告诉方怜，“我们家散了。”
方怜比他小三岁，听得懵懵懂懂，直到后面警察说她父母死了，她才接受不了，但除了哭，也只能接受现实。
方怜走到床边，从书包里掏出手机，上课的时候它一直都是关机状态，因为她不想被任何事情打扰到。
摁了开机，漆黑的手机屏幕顿时亮起来，在她眼里流动如萤。
她想到白胤绍说奶奶出事了，手指快速在已被拉黑的名单里，找到了白胤绍的短信。
白胤绍没有发多余的话，只发了一张照片：
宽敞明亮的病房，护士正给一个躺在床上的老人换吊瓶，老人穿得很讲究，头偏向一侧，没有看镜头。
方怜只看了一下，就接受不了打击，远比白胤绍告诉她消息时的震撼。
她快速抽了两张纸巾捂住脸，泪水浸透纸巾，留下一团越来越大的灰圈。
与此同时，灯火通明的别墅里，白胤绍才从医院赶回来不久，就先帮学生改作业，才几分钟的时间就已经被乱七八糟的素描整得头疼，一根茄子都能画成稀奇古怪的模样。形不准、调子又上错了，他单手扶额。
桌边，手机突然亮了起来，白胤绍抄手拿过来，看清头像是谁后，脾气突然好了些，他挪开素描纸，接通了电话。
“…怎幺不说话？”
见对方一接通后，便开始不吱声的白胤绍，沉了脸色：“棠儿，大晚上的，别逼我直接开车去你那破楼问清楚。”
想到自己威胁过方贵财让他逼方怜回白家，但没想到他这时候已经有行动了？对方怜家暴？
白胤绍走到窗边，看白雪飘飞，有种不切实际的梦幻。
他捏着拳头，静静地听对方的动静。
“对不起，”方怜哽咽的声音传来：“白胤绍，我只能告诉你，我不能去见奶奶，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好吗？”
楼下，飞雪覆盖在原本已经很厚的雪层上，此刻，二楼的窗户被人用力拽开，迅速飞落下一个黑漆漆的东西，砸在结了冰的人工溪流上。
方怜听到‘咔嚓’一声，像是有什幺东西裂开一样，然后再也拨不通白胤绍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