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比赛对耐力是一个巨大的考验。李照眠这段时间经常绕着操场跑五千米，虽然耐力提升的效果并不显着，但她明显感觉比起上一次比赛，这一次她握弓的手稳定多了。
“什幺都不要想！只看着红心！”
教练的话语还回荡在她耳边，可是不想，怎幺能不想？一站到射箭场上，她就不得不想起是他带她去射箭，是他为她打开这样一扇门——她疯狂地思念着——那样冰冷，难缠的念头，就像青铜雕刻的藤蔓，尖锐地攀上她的腿，生长于她裸露的肌肤上。
人群里一晃而过的人是谁？她恍惚一瞬，觉得那个身影分外熟悉。
教练和何镜中看着李照眠心不在焉的样子，急得团团转。
“4B，准备好了就开始。”记分员瞥了她一眼，冷淡地说道。
“好。”李照眠回过神来，举起弓，瞄准了箭靶——
“4B，9.5环。”
“4B，9.5环。”
“4B，10环。”
“4B，10环。”
……
第二轮比赛结束，记分员收起分板，将结果转交给计算团队。
“眠眠，已经很厉害了。”
“是啊，我们还怕你第二轮要丢很多呢，你还是稳住了。”
教练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李照眠放下弓，此时她只想知道观众区那个熟悉的人影，是不是她想的那个人。她从拥挤的人群中努力穿过，来到座位前，可惜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已经离开了。
“同学，你有没有看到一个戴黑色帽子戴男人，他刚刚好像坐在这。”
“你是不是说那个帅哥啊，他刚走了。”
李照眠悬着的心沉了下来，或许她只是看错人了。
回到休息区，何镜中正在发表赛后讲话：“大家都辛苦了，这次团体赛按积分算，我们是第三名，铜牌，这是我们社在大赛取得的团体最好成绩！哦，眠眠，你来啦。当然，我们李照眠同学也勇夺女子组的70米双轮银牌，恭喜你！”
李照眠微微点头，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她在第二轮的发挥尚算稳定，可惜仍然与第一名有差距，三四名的分也咬得很紧，能保住银牌已经很不容易。
“今晚公费烤肉，大家都来啊！”
“我先不去了，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李照眠突然开口，她的声音不算大，语气平静，却让喧闹的大家都停了下来。
“你可是大功臣啊，团体能拿铜牌也离不开你贡献的积分，怎幺不来呢？”
“实在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扫兴，但我今天的确累了。大家出去庆祝吧，我先回去了。”说完，她也不等众人反应，背起包转身就走。
她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出了体育场，她顺着楼梯快步往地下停车场走去。在一辆奔驰前，她停下了脚步，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一辆车。
她因为奔跑而急促地呼吸着，胸口起伏，脸也涨得有些红。
没有人在车里。她撑着腰四处转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有。她扯出一个冷笑：“敢把车开到这来，却不敢露面。恭喜都不说一声吗？怎幺，不敢见我？”
她正准备转身的时候，戴鸭舌帽的男人从旁边的楼梯间走出，从后捂住她的嘴，将她拉到墙角。
“李照眠，几个月没见，你这张嘴还是这幺不讨喜。”他掐在她腰上的手很用力，让她无法挣脱，另一只手撑在灰白色的墙上。
她的额头沁出汗来。帽檐遮住他大半张脸，她看不清他的眼神和表情。
“说不过我就要来硬的？真不要脸。”她怒斥。
他的手掐得更狠了一些，李照眠有些吃痛，皱起了眉。“这就叫来硬的？如果真来硬的——”他的目光朝着她上下审视，意味深长：“我看车里空间就够了。”
“下流！”
“下流？”他捻这两个字来念，从他口中重新滑出的词语，带着说不清的暧昧。他松开手，从她胸前抹到脖颈，轻轻地掐住，将她拉近，二人鼻尖几乎相触，距离近得让李照眠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你身上哪一个地方我没有见过，嗯？要不要带你回忆回忆，你最喜欢的姿势——”
李照眠及时擡手捂住了他的嘴，压低声音，颇有些气急败坏：“别说了！万一有人路过怎幺办？”
远远望去，他们就像一对正在交颈接吻的情侣。
“我们已经分手了，这种场合请你下次不要再出现了。”她收回手，盯着他道。“如果被别人知道了，我们俩都没有好下场。”
“你也会害怕吗，李照眠？”他笑得有些苦，握住她脖颈的手指松开，滑到她肩膀上，轻轻揉捏着。
“李承晖，我们结束了。”她闭着眼道，不愿再看他。“你就当我是全世界最懦弱的胆小鬼，我就是害怕，我害怕跟你在一起，我会想起好不容易放下的痛苦。为了不受苦，我宁可不和你在一起，行吗？叔叔？我知道，你是全世界最疼我的人，你也不忍心让我受苦吧？就当我们没有在一起过，就让你和我都能有各自的人生，好吗？”
他的心口蓦然抽痛，像是有人拿着匕首深深捅进去，又捏着把柄转了好几圈，搅得他几乎要当场休克。撑在墙上的手慢慢蜷起，斑驳的墙面在他的手指上留下一点伤痕，皮肤传来的微小刺痛已经无法抵挡更深的痛苦。帽檐遮住他通红的眼眶，他想要辩解，争取点什幺，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开口。
等李照眠睁开眼的时候，身前已经没有人。汽车亮起车灯，开出了地下停车场。
她抚过脖颈，那里还有他的手留下的余温，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温热。她蹲下来，抱头痛哭，好似一个无助的婴孩。
何镜中不知道什幺时候站在她面前，等到她哭累了，擡起头，就看到这样一张堆满笑容的脸。他递来纸巾：“擦擦吧，神箭手，男人只会影响你拉弓的速度。”
“你怎幺知道——”她有些慌乱，生怕他听到了什幺。
“我什幺都听到了，但是我不会说出去的，李照眠，我愿意为你保守这个秘密，但我希望你能早点振作起来，弓箭社需要你。当然，我没法拦着你为这样的感情神伤——”他凝望着她的眼睛：“我只想提醒你，开学回来就有锦标赛。你甘心只拿银牌吗？这不是你的水准。”
他站起身，背着手，故作高深道：“张枣说，想到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就落满了南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