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伊”

最初的几天，我们在森林里流浪。我逐渐了解到，此时的纳兹，还独自徘徊在寻找养父伊古尼尔的漫长旅途上。他没有固定的居所，靠着狩猎和野果充饥，灭龙魔法运用得还带着几分青涩的野性。

他是我在这个陌生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人。

而我，似乎也是他离开伊古尼尔后，遇到的第一个能与他对话的“伙伴”。

这个认知，让我心底生出一种奇异的责任感。

夜晚，山洞里燃着篝火。纳兹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寻找着什幺。一阵冷风吹入，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我靠了过去。属于猫的温暖身体贴在他颈窝，细小的呼噜声带着安抚的韵律。他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下意识地将我搂紧，含糊地呓语：“伊古尼尔……”

那一刻，某种难以言喻的怜惜击中了我。

这个在未来会如火焰般燃烧的少年，此刻也不过是个会感到寒冷和孤独的孩子。

某天，他生吞了一条刚捕到的鱼，鳞片和内脏都没处理。我看得头皮发麻，先前的人类的灵魂在尖叫。

“纳兹！不能这样吃！”我跳上他的肩膀，用爪子拍打他的脸颊。

“为什幺？伊古尼尔说这样吃才有力气！”他理直气壮。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连比划带喵喵叫地给他讲解“火”和“卫生”的概念。他听得似懂非懂，但当我笨拙地试图用小小的猫爪抱起干柴，堆成篝火的样子时，他恍然大悟。

“哦！你说火烤熟吗？这个我会！”

他咧嘴一笑，深吸一口气——“火龙的——咆哮！”

“喵呜！！（停！太大了！鱼会变成灰的！）”

一番鸡飞狗跳后，我们面前终于摆上了一条勉强算是烤熟、外焦里生的鱼。纳兹撕下一块，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小伊，给你！你吃第一口！”

看着他那张沾着炭灰、却笑容灿烂的脸，我心里某个地方被戳中般，变得无比柔软。我小心地舔了舔那块鱼肉，味道……其实不怎幺样。但带着纳兹的心意，却莫名美味。

就是在那一刻，身体里熟悉的拉扯感袭来。

“嘭——”

烟雾散去。

纳兹保持着递鱼的姿势，彻底僵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穿着他过大外套的黑发少女。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她赤红的眼眸，与记忆中小黑猫的眼睛完美重合。

“……小伊？”他迟疑地喊道。

“是我，”我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快滑下去的外套，“好像……不小心又变回来了。”

纳兹没有惊讶，没有恐惧，他只是非常、非常认真地看了我很久，然后露出了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都要真实的笑容。

“嗯！”他重重点头，把手里那块烤鱼又往前递了递，眼神纯粹而温暖，“吃吧，小伊。”

我望着他的笑容，一时恍了神。

心中那点细微的不安也悄然消散。

其实对他而言，无论我是猫还是人，都无所谓。

我是他的“小伊”。

我不由自主地抿嘴笑了笑。

原来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