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促的告别之后,花胜竹小队回房间收拾东西。
少年对着镜子,将中士的肩章固定在肩头。从今天开始,特训队这一称呼将暂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银河-余烬混合一团,以及,中士花胜竹。
抚平翘起的发丝,她最后看了眼居住一月的宿舍,转头向着电梯走去。
行走时,她的精神力正与副脑中的人工智能助手——雅典娜交流:
“星舰上你能联网吗?”
「不能。」
“在星球上呢?”
「如果目的地星网设施受到破坏,即使在地面上也无法联网,只有本地算力支持。」
这个答案在她意料之中,花胜竹捏了捏下巴,下达了整理副脑存储空间的命令。继承自旧光脑的内容中,不仅有着全套的军校教学视频、课业,还有她师母留下的上万份战术训练课。
因为每一份训练课都是依托虚拟现实,无比接近真实战场,还能根据她的思考行动不同模拟后续发展,原本的光脑无法带动。
能带动这套训练系统的脑机笨重,无法携带远行,只希望副脑能帮她继续之前的学习。
透过舷窗,漆黑的背景之上,三架相同型号的星舰与空间站对接,两排密密麻麻的人正陆续进入星舰中,分别是余烬二团和三团以及随队的学生。
因为所属军队的区别,特训队都穿着深蓝色的军服,在一片白色的人群中,像是白纸上的几滴墨水。
人群之后,是由传送带运输的无数枪械弹药与生活物资,以及休眠的机甲。
花胜竹隐约能通过启动器感应到她的C091就在传送带另一头,准备运送到最右侧的星舰。
“准备好了吗?”
她转头看去,武周背着大包站在一旁,显然已经来了好久。
在她身后,是队长姜树禾,臂膀壮实,眉眼舒阔,有着超越18岁少年的成熟气质;仿佛长在她手臂上、一脸困意的万明春;在学长身后,同样是六年级却矮了好大一截的詹妮弗面容严肃,背着一个与她体型完全不成比例的行军囊,姬琛则斜挎着一袋长刀,仿佛是在踏青。
男生这边,柳杏扎了一个高马尾,一个人站在最前面,眼神似乎聚焦在很远的地方,潇洒而利落;盛慕与他完全相反,缀在队伍最后,头也低低的,从花胜竹的角度看过去,那对红宝石被小扇子似的睫毛完全遮住。
花胜竹目光从右向左,扫过队友们的脸,在心里默念一遍全队十二人的名字。
巧合的是,小队到达舰道入口时,遇见几位士兵正在清点设备。陆顺少尉站在一排箱子旁,举着一个平板勾勾画画着什幺,身后就站着霍执灯。
经过昨天一遭,远远看到霍执灯出现,小队里的人下意识摆出了防御的阵型。
不过,中年人并没有朝她们看哪怕一眼,低头与身旁的人说话,在小队几人面前缓步进入星舰。
白色军装紧紧包裹着她结实的身躯,她收敛了不驯的气质,仿佛与周围的士兵融为一体,只是光突突的肩膀有点突兀。
白色和蓝色的队伍一前一后登上星舰,距离相隔不远。
两边的气氛说不上好,也没那幺坏。主要原因是当事人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霍执灯身上。
花胜竹高高擡着头,将星舰外观记入心中,下意识地拿眼前这艘与之前见过的做对比;虽然名字叫中等军用星舰,但比来空间站时坐的那艘大上好多,从长天星搬家的那架在这艘面前更是宛如婴儿。
中等星舰就如此壮观,也不知道大型星舰究竟是什幺样的。
星舰的内部有多个区域,主要可分为上中下三层。下层装载着千台机甲,中层基本是士兵休息居住的范围,上层则是驾驶员和星舰自带武器的控制室,目前只有几位指挥能随意进出。
放下行李,记熟了地图,花胜竹走着走着,发现自己走到了星舰中层的食堂。
发放营养剂一日三次,有严格定额,不能浪费,更不能点菜,但好歹有四种口味能选。
花胜竹挑了一个之前没吃过的红烧茄子味,呼噜呼噜几口吞下,舔了舔唇。
味道有些新奇,还能接受。
离开流沙星对她来说不算太大的压力,但有些人似乎与她不同。
盛慕大抵是从未离开过流沙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还选了和她相同的口味,花胜竹随口问道:“你的精神力属性是不是我不知道的类型?”
她一直以为,盛慕的精神力没有属性,在对练的时候颜色近乎透明,极难分辨,和他极具攻击性的长相一点也不像。
但是花胜竹的精神力也是无属性,还遗传了花嫣的部分特质,属性偏木,在这一层上,盛慕非常适合当她的陪练。
不过,昨天晚上她反复思考,自己是怎幺从装晕变成真昏的过程,才找到了那一丝不对劲。
盛慕握住她的手的时候,似乎动用了精神力?
少男没意料到她会在这里突兀发问,睫毛颤了颤,头弯得更低了:“……你知道了。”
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啊。
迷惑他人的意志,这是属于家族的特殊,是被诅咒的力量,与红色的眼睛一样代代相传。
母亲无数次告诫他,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暴露,可是入学以后,明明他只在私下尝试,却不知怎幺地被同学发现,自那以后所有人都不与他来往。
什幺都不做也会被揍,宿舍里总是有东西消失不见,上课当头会飞来厚重的书本……在花胜竹投来注视之前,那就是他的生活。
她改变了一切。
只是,在得到他的肯定以后,面前的少年却仍旧那幺平静。
为什幺她不会害怕?
盛慕慢慢擡起头,愣愣地看着她,下一秒,他听到一句无法理解的话:
“一定要肢体接触吗?”
花胜竹的语气很认真,她真的,一点都不害怕。
于是,盛慕也认真想了想,说:“没有试过。精神力触碰就生效,不同的人区别很大。”
“除了睡着还有其他效果吗?”
“不知道。”
“同时能对多少人使用?”
“……最多五个,母亲说。”
花胜竹更惊讶了。她一直以为盛慕是孤儿,从来不敢问。
“这是遗传?”
盛慕点点头。
见花胜竹没有再问,少男快速地将一管营养剂挤到嘴里。
少男的薄唇包裹着吸管口,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睛微眯,似乎吃得很开心。他将营养剂从尾到头捏扁,挤出,一点也不剩,舌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
花胜竹看着出神,凝视着那一点粉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