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舟菱带走徐既明的那天，青峰岭的许多人都注定是彻夜难眠。
暗夜的药园里。
孙岑洛提着灯笼，一路走得很急。她领着楚延川走到药园一个石灯旁蹲下，小心拂开周边的杂草和青苔，说：
“这株……就是我寻来的碧灵葵。有了它就一定能救师叔！”
楚延川蹲下。不急着答话。
他用指腹掠过小花的花瓣，皱了皱眉头。
像在犹豫要不要说真话。
最终他说了：
“确实很像。”
“但不是。”
寒夜里，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怕刺伤她似地小心：
“花蕊不够亮。光泽不够透。岑洛，这是明荧草。”
孙岑洛怔住，眼神已然泄气。这是她费尽心思偷来的，却不是那个能解奇毒的碧灵葵。
就在她要开口自责时——
楚延川先一步替她挡下：
“岑洛，这不是你的错。”
他低下头，继续温柔道，“真正的灵葵……大概已经被那妖女换走了。
她定是怕被发现，才在挖走灵葵时，又埋了株与其相似的明荧草。”
他这是把愧疚从她心里扯走，推到别人身上。
片刻，他又轻笑了一声，反过来安慰孙岑洛：
“蛊虫成熟还要十七年。”
“于我而言……足够了。”
楚延川起身时，步子虚得厉害。
蛊毒缠身、心力交瘁，却仍然温柔坚强。这些足够放大一个善良之人心中的内疚情绪。
他起身时脚步虚浮有些摇晃。
孙岑洛想去搀扶他，却在擡手时，听见他说：
“岑洛，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很心悦你，始终想娶你为妻。”
明明是想表现的洒脱一些，可苍白无力到颤抖的声音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悲伤。
没有铺垫，没有蓄势，也没给她逃避的时间。
孙岑洛手指悬空，还没碰到他的衣袖。
他没有趁势逼近，反而退开一步，像生怕给她压力：
“可我知道，一个没几年好活的人……怎配跟你在一起。”
短短一句，掏心挖肺。
他主动转身，像怕她尴尬：
“我失态了，抱歉。山风寒冷，岑洛不必送我，快回吧。”
孙岑洛站在原地，指尖在空中微微抖动。
三年前的画面猛地冲进脑海。
恶鬼压在脖颈的匕首，厉声逼着她跪下。
小师叔一身白衣浸染了斑驳的血迹，丢下佩剑，束手就擒。
她眼睁睁看着对方为了救她，被恶鬼踩在脚下，受尽折辱。
胸口像被重击了一下。
下一息，另一个影子叠上来——
大殿上那个为她斩断锁链的黑衣少年。
握住她的手腕将匕首狠狠扎进贼人心脏的人。
还有…青峰岭上，那把扎进石柱的飞刃……
再见到飞刃她才知道，原来那个被她珍藏心底的英雄少年是个俏丽的少女。
原来她费尽手段偷来的灵葵，是恩人教中的圣物。
不远处，曾经的天之骄子，眼下正虚弱可怜，步伐艰难。
都是自己害的。
孙岑洛心底某处轰然崩塌，愧疚之情压倒了一切。
一步、两步、三步。
她追了上去，重新扶住了男子，声音发紧地喊：
“师叔！”
楚延川停下，却不敢看她。
半晌，所有混乱终于压成一句：
“我们成婚吧。”
楚延川怔住。
喉咙发紧到几乎说不出话，许久之后，他终于控制住了颤意，说：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