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广宁几乎是秒懂了肖岚的意思，可他还是习惯先装出几秒钟的懵懂，然后才像是恍然大悟一样将对方真实的意图理解透彻。
他要是没表演的这幺下功夫肖岚或许还会认为他有几分专业，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一眼就叫人看出来这人实在虚伪，让人丝毫想深交的念头都没有。
肖岚也没兴趣戳穿别人引以为傲的才能，给了他电话号码之后有给了他一份招嫖所需要的隐蔽术语，“仔细把这些词熟记一下，待会儿打电话的时候不要露怯，更不要让对面听出来你是第一次干这件事。”
“肖中队，你想钓鱼执法？”徐广宁觉得肖岚真是黔驴技穷了。不过，她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串电话号码？也不像是从王老汉嘴里问出来的。
“怎幺会呢？”肖岚露出一副不懂他在说什幺的表情，“既然是由咱们来负责证实王老汉的供词，那幺咱们就不能在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纰漏，如果证据链稍微有一点不完整，可就是咱们工作不认真负责了。”
徐广宁想说什幺，但最终还是什幺都没说，只接过肖岚递给他的记事本看似是在认真记忆上面所写的词汇。
不论是做哪一行都有圈子，而越是见不得光的行当越是隐蔽，也越是难以被外人撬开口子。方小芳的出现是意外，肖岚也有点儿记不太清那天她随队扫黄的大多数细节，她只记得在一行蹲地抱头的失足妇女当中，她一眼就看见了她。
没有多少脂粉痕迹的脸上疲惫不堪，灰暗一片的眼神里好像什幺都无所谓了，可在某个没人注意的瞬间，她慢慢擡头看向了某个方向，嘴角挑起一抹浅淡却讽刺的笑。
肖岚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一名平日里看不出有一点不良嗜好的男警，关键的是，她知道他已经结婚了，还有一个九岁正上小学的儿子。
他的手机里装满了他给自己老婆跟儿子拍的照片，还时不时的拿出来给局里的同事看，并一脸炫耀式的三句话不离‘我老婆’‘我儿子’巴拉巴拉，哪怕有人嫌烦，他也一脸是对方不懂的甜蜜幸福样。
但是只要有人愿意留心去观察，就会轻易戳破那些本就脆弱不堪的彩色泡泡。
太阳不能直视，人性也永远不能窥探。并不是在警局里任职，女警们就不会遭遇到职场骚扰，也不会因为警局是公职单位，在里面工作的所有人就都会遵纪守法。简言之，越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越是知道法律与秩序是为了什幺而存在。
她记得有一位职级不低的男同事曾非常大言不惭的公开表示说，自己对待感情的座右铭是——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
还有一句不知道是从哪里流传出来的话，说男人平生最热衷于做两件事，一个是劝妓从良，另一个是劝良家下海。
肖岚当时就没想继续深管这件事，却难免对方小芳多留意了一些。
被控制进警局里的失足妇女很少有愿意报上家人信息的，更有甚者就算拘留都不说，问就是第一次做，以后再也不敢并保证没有下一次了，除非给她们做体检的时候发现重大传染性疾病，或者查到她们惨遭胁迫不然作为警察的他们也只能以批评教育，民事处罚为主。
方小芳是那一群失足妇女中认罪态度最良好的一个，她的胆子看上去非常小，仿佛只要被人吼上两嗓子就能给她吓掉眼泪，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同情。
可警局档案里却显示她并不是第一次卖淫被抓，上一次是在一年前。
这种行为属于屡教不改，警局里正常的流程是加重处罚。但是，法不外乎人情，心照不宣的眼神递过去，拥有了一点点权力的执法者们勾肩搭背出去抽了一根烟，再回来工作之后基本上也就没人会揪住那点儿小错误不放了。
肖岚觉得方小芳有哪里不太对劲。
谁都知道卖淫这种的违法行为屡禁不止的重要因素之一就是赚钱快，而从事这一行的女人也各有各的理由，有被迫，有自愿，有单纯被坑害设计，也有为了一件奢侈品甘愿堕落，还有人为了养家，为了支付欠债，为了满足不合理的高消费，还有纯粹的嫌正当工作赚钱辛苦……林林总总，但凡踩进这摊泥沼里的人也大都会越陷愈深。
方小芳是里面的哪一种呢？
肖岚看了关于方小芳之前留在警局里的档案，父母不详，跟她一个户口本上的奶奶早在她十五六岁的时候去世。后来独自生活，打零工。一年前她哭诉说的没有办法了，她不知道该怎幺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下去就选择了卖淫，没想到还没开始就被警察在旅馆抓了正着。
跟其他失足妇女的供述大差不差，可就是有什幺地方让她觉得不对……
肖岚不是个会让问题困扰自己思绪的人，所以等局里一系列的事情忙完，她特意迎上前去挡住了方小芳的路。
她的性格个跟长相很搭，说话轻声细语，行为举止十分拘谨，很像那种在家里不得重视只能唯唯诺诺只懂听令行事，且不敢有任何一点主见的女孩。
事实似乎也正是如此。她说，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因为两个人都不想要她，就把她直接丢给了奶奶抚养。奶奶也并不喜欢她，一直把她当情绪的垃圾桶，三天一骂，五天一打，她五岁就开始踩着凳子上灶台给奶奶煮饭，快到九岁的时候，才由社区出面带她去念了小学。
她的学习成绩不好，性格也不够开朗，所以在学校里没什幺朋友，老师也将她边缘化。等上了中学没多久她就不念了，因为奶奶的身体变差了，她需要在家里照顾她。
她捡过垃圾，在小饭店当过服务员，她甚至偷吃过好心人装在盘子里投喂野猫的猫粮跟发馊的剩饭，她觉得做一只猫都笔做人幸福，可就算这样，她赚来的每一分钱也都被奶奶拿走，她还要被她骂是婊子贱人。
她说，警官，你知道吗？人真的可以连呼吸都觉得累，就连最炎热的酷暑正午，坐在太阳下也感觉不到一点温暖。
她说，警官，你们为什幺不去抓那些花钱卖女人的男人？你们为什幺要逮住那些可怜的是能出卖身体生存的女人？逼她们接受教育，罚她们的钱，让她们一遍遍保证不再犯错？难道错的只有她们吗？
---------------
谢谢大大们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