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兰许一怔，一贯的优雅裂开一道细缝，她瞟卞琳一眼，脸颊染上一抹红晕。
俯下身，两张一模一样的漂亮面孔凑近，她压低声音呵斥：
“霞多丽，别胡闹！”
语气里藏着无奈，双手却轻轻环抱住妹妹，毫无责怪的力道。
霞多丽冲着卞琳得意一笑，嘟嘴继续向姐姐索吻。
“葛兰许，卞琳在看呢。你要是不亲，你猜，她会不会以为我们当面示好，背地里瞧不起她乱伦？”
卞琳哭笑不得。那次跟卞闻名去拜访雷蒙，他第一次坦白，在他的圈子里，流传着她和他父女乱伦的谣言。
而且，是他本人散播的。
她一直没什幺实感。毕竟不痛不痒，除了雷蒙偶尔爱开玩笑，根本没人跳出来，指着鼻子骂她道德败坏。
或许在卞闻名的圈子里，利益从不匮乏。做一个体面人，比通过道德批判去撕抢利益，更符合圈层的价值观。
恰好，对卞琳来说，体面，也就够了。
指责是他人的情绪表达。她无论选择安抚、对抗还是内耗，都等于替别人承担了额外的情绪劳动。
生为女孩，卞琳从小就察觉到，周围人隐隐约约，期待她承担更多情绪劳动。
最明显的，父母吵架、陷入冷战时，母亲乔安娜第一个找上的总是她。
冷战的日子，家里的空气厚且重，像顶着一张湿透的棉被。乔安娜走来，言辞缓缓，却像涂了蜜的刀刃——要她站队，要她调和。
她只觉胸口被塞进一团湿棉，闷得慌，当即干脆回绝。
心里暗暗腹诽：你们凭本事吵的架，就该凭本事和好。关我什幺事？又不是我让你们吵架冷战的。
她那时太忙。
忙着长高，忙着课本，忙着游学，忙着芭蕾……
没空，也没义务掺和大人们的糟心事。
乔安娜试过几次，碰了钉子，见她油盐不进，便没再找过她。
这也印证了一个道理：情绪劳动也是劳动。它和家务一样，谁忍不下心，谁看不过去，谁就会一直做下去。
她不干，活儿就自然而然落在了第二顺位的哥哥卞超身上。
在同仇敌忾的氛围里，卞超为乔安娜说了许多话，做了许多事。正因如此，当发现一直同情的母亲，才是所谓的婚姻过错方时，他才会更加难以释怀吧。
现在，卞琳坐实了乱伦的名头。结识了这几名知情的女孩，才对流言有了些实感。
她会在乎别人当面示好，却背后瞧不起她乱伦吗？不会。
即便没乱伦，她也有责任在交往中识别恶意。
正如霞多丽所言，爱恨情仇，只属于家人。
对外人，合则来，不合则散。
若立场与利益完全一致，那都算灵魂的亲人了。
这样的人，对谁来说，都极其稀罕。即使一辈子不乱伦，人们也很难遇见。
她又何必介怀？
卞琳脑海里天马行空，惠诺维姐妹眉眼间交锋不断。
一个眼珠子瞪得快喷火，誓死要掐灭妹妹的念头；
另一个抛着媚眼，嘟着嘴，笑得狡猾又俏皮，对姐姐寸步不让。
最终，姐姐败下阵来，飞快在妹妹的唇瓣上轻轻一啄，蜻蜓点水般不留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