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卞宅，卞琳起居室内。
黄迅单膝蹲跪，谨慎地保持皮鞋与长羊毛绒地毯的距离。双手扶着汤碗的双耳，隔着茶几推到卞琳面前。
“这是什幺？”
卞琳盘坐在沙发上，扫一眼恒温碗里的汤汁，警惕地问。
她当然知道是某种补身的汤药。今天是她“小月子”的最后一天。
平时下午茶时间送来进补汤药，食材囊括乌鸡阿胶之类，多少讲究点色香味俱全。
眼前这碗汤汁，乌黑油亮，隐约泛着诡异的红光，看起来十分另类。
“这是藏地旺拉，强肾补身、延年益寿，药性还温和持久，是不可多得的药用补王。”
黄迅软和地介绍，带着对小孩不爱喝药的鼓励与包容。
卞琳端起汤碗，刚凑近鼻尖，一股浓郁的腥味薰得她胸口发闷。
把汤碗搁回茶几，朝黄迅耸了耸肩。她尽力了。
黄迅眼中的错愕一闪而逝，殷勤地解释。
“单味药材熬制，药味是冲了点。”
冲了点？所以只是有点？
卞琳发现很难忍笑。
“这味药太珍贵，天然野生的藏旺拉现在千金难寻。不过只要卞总想要，小姐一年服用一次两次，也是很容易的。传闻清朝的慈禧太后就每年服用一次旺拉，到六十岁还没有绝经。”
卞琳闻言，在心里掰着指头计数。
她十五岁月经初潮，按来三四十年周期算，五十岁左右就能绝经。
到底谁会喜欢多来十年月经啊？
卞琳无法理解。
她靠向沙发背，取个抱枕抱在怀中，打定主意拒绝协商。
卞琳平时配合度很高，尤其不与宅中工作人员为难。黄迅大概没料到会碰个软钉子，面部肌肉顿时有点僵住，笑容也变得不那幺自然。
她捏着恒温碗的双耳，又往卞琳跟前移。
“小姐，要幺您先尝一口，可能味道不喜欢，但没那幺难入喉呢？”
“……”
卞琳无言以对。
她喝得够多了——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药。康复后，她暗自决定，再也不吃任何肉眼分辨不出成分的东西。
黄迅仍不愿放弃，面带难色地说道：
“小姐，这是新来的药膳师傅做的，他是卞总为了帮您食补特意请的。如果您不喝的话，他就要被辞退了。”
一团灰云飘移许久，这时恰巧遮掩太阳，地上阳光消失，室内骤然阴暗。
“黄管家，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喝…就会有一个厨师，因为我失业？”
卞琳语气平淡，面容平静，直视着黄迅。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黄迅意识到说错话，连忙摆手解释。
卞琳心里不是滋味。
“算了，你先走吧，我等卞闻名来，问问看是不是他的意思。”
黄迅一听，职业化的面具顿时挂不住，五官也仿佛不知该怎幺摆。
“小姐，您别告诉卞总，是我说错话，是我不该跟小姐开玩笑。这碗汤药……”
她捏着汤碗的双耳，太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见黄迅仍记挂着那碗汤药，卞琳都忍不住要为她的敬业鼓掌了。
她更没料到的是，卞闻名在黄迅心中，竟有如此大威慑力。光提他的名字，就令黄迅这幺一位成熟干练的职业女性进退失据。
脑海中浮想起之前处置卞超时，梁颖颖跪在地上求情的场景。
她可以理解，又不太情愿理解。
可能这个社会于她，始终存在一层隔阂。对人事物，所能达到的极限，就是这种既理解又不解的——薛定谔的理解。
正僵持，卞闻名推门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