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妈,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车子平稳地驶入那个老旧的小区,路灯昏暗,冬夜的寒气包裹着车身。

“蓝老师,到了。”程煜先一步下车,为她拉开车门。

“谢谢你,程煜。也代我再次谢谢你的父母。”蓝若下车,站在清冷的夜风里,准备道别。

“老师……”程煜忽然叫住她。他站在车门边,路灯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那双总是盛满张扬或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柔软的东西。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

最终,那些汹涌的话语还是被咽了回去。程煜喉结滚动了一下,扯出一个算不上自然、却足够真诚的笑容,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注意安全。”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轻了些,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笨拙的祝福意味,“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蓝若静静地看着他,将他眼中所有未尽的言语和那份克制住的、炙热的情感尽收眼底。她点了点头,目光平静无波。

“嗯,你也是。新年快乐,程煜。”

说完,她转身离开。

程煜站在原地,直到蓝若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仰头,对着夜空呵出一团白气,胸口那种胀满又空落的感觉依旧清晰。他低头钻进车里,对司机说了声“回家”,车厢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他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自己那句未能说出口的、更滚烫的话,以及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却又永远隔着一层冰雾的沉静眼眸。

宴后没几天,蓝若就离开了X市。她先去了父母合葬的墓地,又去了山上祖坟。不出所料,在祖坟前发现了有人来往的印记——泥土上有近期反复踩踏的模糊痕迹。她买来香蜡纸钱,难得认真地在祖坟前进行了祭拜,并留下新鲜燃烧的纸钱灰烬和未完全燃尽的香烛梗。

随后她在老宅不起眼的角落和通往山上的小路隐蔽处,安装了微型监控。

屏幕那头,蓝翠萍的身影很快出现。她变得几乎认不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且沾满泥污,整个人瘦脱了形,眼窝深陷,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在夜深人静时,鬼魅般靠近老宅,贪婪又警惕地窥视,有时蹲在墙角,一蹲就是半夜,像一尊逐渐风化的怨灵雕塑。她果然没走远,而是利用对老家地形的熟悉,玩起了迂回,躲进了山上早年间看林人废弃的土屋里。年关祭祖人多,她反而借着人群的往来和山林的复杂隐匿行踪,过得如阴沟里的老鼠。

正月十五,蓝若爷爷的生日。她提着简单的祭品,独自上山。冬日山风寒峭,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墓地在半山腰一处背阴的坡地,石板路崎岖湿滑。她放下东西,点燃香烛,烧了纸钱,在袅袅青烟和飞扬的灰烬中静立许久。山野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鸟啼。

她没有等太久。

身后传来枯枝被踩断的轻微声响,以及压抑不住的、粗重而混乱的喘息。蓝若没有回头,目光锁在灰烬下的一小块镜子上。

一阵挟着腥臭和疯狂的风扑来!

蓝若早就在镜子里看到了蓝翠萍的动作,已然做好了准备,在蓝翠萍起手的同时就向侧前方敏捷地跨步、拧身!石块“砰”地砸在墓碑基座上,溅起几点碎石屑。

她稳住身形,这才转过身,看向扑空后因用力过猛而踉跄、几乎栽倒的蓝翠萍。

眼前的妇人比监控里更加不堪。头发板结油腻,脸脏得看不清原本肤色,嘴唇干裂爆皮,身上的棉袄破了好几个洞,露出脏污的棉絮,手指冻得红肿溃烂,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只有那双眼睛,燃烧着歇斯底里的仇恨和一种濒临崩溃的亢奋,死死钉在蓝若脸上。

“贱人!你还敢回来!你把薇薇还给我!你把薇薇还给我!!”蓝翠萍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又要扑上来。

蓝若没有后退,反而迎上前半步,在蓝翠萍再次挥出枯瘦爪子时,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顺势一拧、一送。蓝翠萍惨叫一声,被一股巧劲掼倒在地,滚了一身枯叶和泥泞。

蓝若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地上挣扎、咳嗽、咒骂。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和一丝极淡的、评估般的审视。

“就这点本事?”蓝若开口,声音在山风里清晰而冰冷,“你女儿当时开着车,都没能撞死我。你现在拿块石头,就想砸死我?”

蓝翠萍的咒骂戛然而止,瞪大的眼睛里血丝密布。

“废物。”蓝若轻轻吐出两个字,像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你们母女,都是一样的废物。就这种水平,还想杀人?还想报仇?”

“你……你说什幺?!”蓝翠萍浑身颤抖,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

“我说,如果你真觉得你女儿无辜,如果你真想为她报仇,”蓝若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一些,语气近乎“鼓励”,却比寒风更刺骨,“我蓝若,绝不拦你。”

蓝翠萍愣住了,浑浊的眼珠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致的困惑。

蓝若直起身,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沓用橡皮筋捆好的钞票,都是百元面额,看起来厚度不菲。她没有扔,而是松手,让那沓钱直直落下,砸在蓝翠萍脸旁的泥地上。

“拿去。”蓝若的声音恢复了平淡,甚至带着点意兴阑珊的轻蔑,“买身像样的衣服,吃点东西。别说我欺负你。给你钱,放你走。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幺样。”

说完,她不再看地上如遭雷击、表情扭曲的蓝翠萍,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沿着来时的山路,一步一步,稳稳地向下走去。步伐甚至称得上从容,仿佛刚才不过是在路边随手打发了一个纠缠不休的乞丐。

蓝翠萍趴在冰冷的泥地里,脸颊贴着粗糙的纸币边缘,那触感冰凉又讽刺。她呆呆地看着那沓钱,又擡头望向蓝若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响着那几句话:

“开着车都没撞死我……”

“废物……”

“真想报仇,我绝不拦你。”

给她钱?放她走?看不起她?认定她什幺都做不了?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彻底轻视的怒火,猛地冲垮了连日来东躲西藏的恐惧和绝望,一种更加黑暗、更加疯狂的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住她濒临崩溃的理智。

车……对,车……开车撞死她就好了啊……她怎幺没想到?光靠石头、棍子,怎幺杀得死这个邪门的贱人?就得用快的!用狠的!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

她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抓起那沓沾了泥的钞票,死死攥在手里,指甲几乎掐进纸币。脏污的脸上,那双疯狂的眼睛里,逐渐凝聚起一种豁出一切的、孤注一掷的寒光。

……

山下,蓝若坐进计程车,关上车门。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姑妈。

她在心里,无声地说道。饵已抛出,刀已递上。接下来,她只需要耐心地等待,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让这场戏发挥最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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