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若擡起眼，努力让瞳孔里只盛满陌生和适当的、对惨状的惊愕。“陆委员，这是……”
“很陌生吧？”陆乾坤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刮过她的脸，“比起他和你在一起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变得太多了，是不是？”
伪装被毫无预兆地、彻底地撕开。
蓝若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收缩。诧异、震惊、恐惧……还有一丝被玩弄于股掌的愤怒，瞬间交织着涌上心头。他早就知道了！什幺时候？为什幺之前还要演那幺戏？现在摊牌，目的何在？陆修远……真的还活着？无数问题在她脑海中尖啸冲撞。
她深吸一口气，再擡眼时，眼里只剩下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冰冷的镇定。“既然陆委员都查清楚了，找我来，是想宣布对我的处理结果吗？” 她甚至没有问他为何之前演戏。
陆乾坤似乎很欣赏她此刻强撑的冷静，身体微微前倾，“他还活着。”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重锤敲在蓝若心上，激起一阵眩晕般的回响。她稳住身形，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微弱的、自嘲般的弧度：“委员告诉我这个，是想可怜我，让我……死得安心吗？”
“他不在我手里。”陆乾坤继续说，观察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不在他手里？蓝若眼中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急切和疑问，她看向陆乾坤，那眼神几乎是在无声地追问：在哪里？他还好吗？
“你还真是关心他啊，”陆乾坤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一点都不打算藏了。” 他满意地看着她脸上努力克制却依然泄露的情绪波动，如同欣赏一幅生动的痛苦画卷。“在彭觉手里。目前，还活着。至于能活多久……”
蓝若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你想见他吗？”陆乾坤忽然问，语气放缓，却更显危险，“你想救他吗？”
蓝若低下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嘲讽的嗤笑。她擡起头，脸上已是一片看透现实的苍白：“陆委员，我只是一个普通老师。我的手，怎幺可能伸到缅甸？‘想不想’这个问题，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那换个说法，”陆乾坤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让她再次清晰闻到他身上那种冷调的檀香，“你想我救他吗？”
蓝若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冽而绝望：“这不是我想不想能改变的问题。如果陆修远对您还有作用，您自然会救。如果他已经没用了，就算我跪下来求您，您也不会多看一眼。对吧，陆委员？”
“当然。”陆乾坤颔首，毫不掩饰其中的冷酷算计，“你很聪明。那幺，猜一猜，对我而言，到底是活着的陆修远更有用，还是死了的陆修远更有用？”
蓝若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瞳孔因震惊和恐惧而放大。
陆乾坤似乎很享受她此刻的表情，我帮你分析吧：“陆修远死了，便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舆论会铭记一位年轻的英雄，也会同情他那位‘为国奉献半生、晚年丧子’的父亲。”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而一个活着的陆修远，现在是什幺？是叛徒。而且，正和我多年的死对头彭觉联手，在边境给我制造麻烦。你说，哪个对我更有利？”
蓝若眼中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悲伤和无力而微微发抖。
陆乾坤转身，将桌上的首饰盒打开。碧绿的绞丝玉镯和蛋面翡翠在冷光下幽幽流转。他捻起那枚耳钉，指尖的温度似乎让冰冷的宝石也染上一丝暖意。
他靠近蓝若，像上次那样，动作熟练地为她戴上，只是这一次，他的指尖在她敏感的耳垂上流连、揉捏的时间格外长，带着毫不掩饰的狎昵与玩弄，直到那小小的耳垂变得通红、发烫，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脉搏在指尖下疯狂跳动。
“你想他活着吗？” 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灼热的耳廓。
蓝若忍着身体本能的颤栗和强烈的屈辱感，僵硬地点了点头。
陆乾坤似乎轻笑了一声，拿起另一枚耳钉，对她的另一只耳垂如法炮制，甚至变本加厉。上一次，他的触碰或许还带着几分仪式感和掌控的宣告，而这一次，纯粹是享受她被迫承受时的身体反应。
看着她紧咬下唇、脸色苍白却一动不动的模样，陆乾坤终于松开手，凑近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胸腔共鸣的微震和一丝满意的、慵懒的笑意：“乖孩子。”
那气息和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过她的神经。
“你这幺聪明，”他继续用那种耳语般的音量说，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一定明白，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
蓝若微微偏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隐没在阴影中的陆乾坤的侧脸。这个角度，光线只照亮他下颌冷硬的线条和微微勾起的嘴角，其余部分沉浸在黑暗里，仿佛一头蛰伏于暗处、终于准备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我要怎幺做？”
陆乾坤退后半步，重新回到灯光下，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她擡起头，泪水已被逼回，只剩下一片被冲刷过的、冰冷的决心和决绝，清晰地映在眼底。
陆乾坤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脸仰得更高。
“我应该没有告诉过你，”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颌骨，目光幽深，“你很像一个人。”
蓝若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她想起陆乾坤上次为她挑选的衣服，想起了自己调查周芸时看到的照片。
她直视着他，没有躲闪，轻轻吐出两个字：“周芸？”
即使是无用的反击，她也要让他知道，她并非全然无知。
陆乾坤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低低地、舒畅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冰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看来你调查得不少。” 他松开她的下巴，改为用手背极其轻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那我应该不用多言了。你知道该怎幺做。”
一切都已挑明，再无遮掩的必要。
蓝若闭上眼睛，两行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平静。“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认命般的清晰。
陆乾坤转身，不再看她，对着门口方向道：“书宇，送她回去。”
钟书宇应声推门而入，垂着眼，不去看蓝若此刻的模样。
蓝若低下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打开的首饰盒上。碧绿的翡翠冰冷地闪烁着。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默默地、自觉地将盒子盖上，拿在手中，转身，跟着钟书宇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