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微博又把前一段时间她和霍优的绯闻炒起来了。
粉丝在评论区吵翻了天，唯粉拼命控评，勒令博主删博，CP粉暗戳戳嗑糖，黑粉则趁机冷嘲热讽。
秦姐的电话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半小时后，秦姐出现在了陈秋宁的房间里。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房间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散去的暧昧气息——那是霍优留下的。
陈秋宁有些心虚地让小刘打开了窗户通风，自己则坐在沙发上。
秦姐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个文件袋放在了茶几上。
“我都请你爸帮忙了。你看吧秋宁。”
秦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陈秋宁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叠复印的资料，照片、文字、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第一页就是霍优的个人档案。
姓名：霍优
学历：初中肄业（因打架斗殴被学校劝退）
经历：- 15岁辍学，混迹于XX市黑网吧。
- 16岁因参与街头斗殴被行政拘留5天。
- 17岁进入青训营，期间多次违纪……
她知道霍优学历不高，知道他以前是个混混，但当这些带着泥腥味的过去被摆在台面上时，冲击力依然巨大。
“秋宁，你脑子清醒一点。”秦姐双手抱胸，恨铁不成钢。“这就是你选的男人？一个小混混，初中都没读完，连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都算不上。除了打游戏，他还会什幺？打架？骂脏话？还是装可怜骗小姑娘？我都不敢告诉你爸爸我为什幺查这个人，不过估计他也知道了。网上你和霍优的事情传得风风雨雨。”
陈秋宁捏着那几张纸。
她爸爸知道了，那她妈妈估计也要知道了。
“他……他现在已经改了……”
她的声音很小，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改了？”秦姐冷笑一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看看这些——”
她指着资料上的一行字：“他进战队前欠的高利贷是怎幺还的？他在夜店跟人起冲突是怎幺摆平的？你以为他是好人？他在底层摸爬滚打这幺多年，心眼比你身上的毛孔都多！”
秦姐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残酷。
“秋宁，你是要往上走的。你是S+大女主，是未来的视后影后。你的男朋友，可以是富二代，可以是当红小生，甚至可以是更有权势的资本。但绝对不能是一个满身污点、随时可能爆雷的混混。”
“你一定要为了这幺一个男人，毁了你自己吗？”
陈秋宁低着头，看着资料上霍优那张年轻却透着戾气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他留着寸头，眼神凶狠，和那个抱着她撒娇、喊她“秋秋姐姐”、把项链还给她的霍优，仿佛是两个人。
可是，那个和她朝夕相处的霍优，也是真实的。
两种真实在她脑海里剧烈碰撞，撕扯着她的理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亮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最最最爱的妈妈”几个字，伴随着嗡嗡的震动声。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通电话显得格外沉重，仿佛是某种早已编排好的审判程序的最后一环。
陈秋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秦姐，她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手机，快步走进里面的卧室，反手关上了门。
“喂，妈妈。”
“宁宁，最近你还好吗？”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软糯。
那是从小到大听惯了的、能抚平一切不安的声音。
可此刻，陈秋宁却觉得有些不敢面对。
她靠在门板上，手指抠着门锁的边缘，低声说：“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
“妈妈知道你恋爱了。”母亲的声音依旧平和，没有秦姐那种咄咄逼人的质问，“也知道你最近心情很好，很喜欢那个男孩子。妈妈其实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你泼冷水，让你不开心。”
陈秋宁的眼眶热了。
“可是宁宁，”母亲的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些担忧，“爸爸妈妈看了一些你那个男朋友的资料，有些不放心。所以，妈妈还是要对你啰嗦几句。”
陈秋宁轻轻吸了吸鼻子——眼泪快掉下来了，她不想让妈妈听见，让她担心。
她宁愿妈妈像秦姐一样，劈头盖脸地骂她糊涂，骂她不应该和一个混混谈恋爱。
那种激烈的反对反而能激起她的反抗欲。
可她最怕的，就是这种温柔的、循循善诱的劝导。
“宁宁，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幺呢？”
母亲的问题切开了她混乱的内心。
“你只是因为从小到大过得太顺了，想要脱离我们给你设定的规则，想要逃离这个安逸的环境，去做一点离经叛道、刺激的事情？还是说，你是真的觉得，他就是你想要共度一生的爱人？”
陈秋宁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是前者，妈妈不会多说。年轻人嘛，总有叛逆的时候，受点伤也是成长。”母亲叹了口气，“可如果是后者，妈妈希望你想清楚。因为那个男孩子，和你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被爸爸妈妈捧在手心当掌上明珠的时候，他的爸爸正在家暴他的妈妈和他。资料上说，他初中时被他爸爸一个耳光甩到失聪了两天，那是怎幺样的痛啊。”
陈秋宁的心脏缩紧了。
她想起霍优有时候会下意识地护住头，想起他睡觉时总是蜷缩成一团的姿势。
“妈妈是老师，教书这幺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庭了。”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悲悯，“在这种充满暴力和恐惧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无一例外，性格底色都是灰暗的。他们回避、自卑、冷漠、敏感、偏执。这些不是他们的错。”
“但是宁宁，你向他是索求不到爱的。他不懂什幺是健康的爱，他只会以为你是在和他玩一场随时会结束的游戏。他会用极端的手段来试探你，折磨你，也折磨他自己。”
“宁宁，妈妈的好宁宁。”母亲似乎有些哽咽了，“我不是对这样的家庭有偏见，也不是觉得这样的孩子就无药可救。只是……哪怕你是和十六岁的他谈恋爱也好。那时候他还没定型，你是那幺温柔善良的女孩，妈妈相信你能温暖他，能改变他。”
“可是这时候的他，世界观、价值观、人格都已经稳定了。这时候的他，没有人能改变。你如果非要扑上去，只会撞得头破血流，只会受伤害啊。”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陈秋宁的心上。
她知道妈妈说得对。理智告诉她，这是一条死路。
霍优的那些阴暗面，那些偏执的欲望，那些忽冷忽热的回避，都在印证着母亲的话。
可是……可是她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霍优像只流浪狗一样蹲在她门口，满身是伤，把项链还给她的样子。
他说：“我不敢告诉你，怕你嫌弃我。”
那样小心翼翼，那样卑微。
电话挂断了。
陈秋宁在房间里站了很久，直到腿脚发麻。
她擦干脸上的泪痕，推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秦姐正坐在沙发上回消息，听到动静擡起头。
看到陈秋宁脸上的表情——那种混合着泪痕却异常坚定的神情，秦姐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那个温柔理性的母亲，没有把女儿劝回来。
陈秋宁径直走到沙发前，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购票软件。
她想和霍优复合，想给他一个惊喜。
霍优不是坏人，他只是从小到大过得太苦了。
她还记得刚才挂电话前，自己跟妈妈说的最后一句话。
“妈妈，从小到大，我什幺都听你们的。穿什幺裙子，梳什幺头发，报什幺志愿，学什幺乐器，我都听你们的。我一直都在做你们眼里的乖女儿，做粉丝眼里的完美偶像。只有这一次，我想自己做一回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