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淮的身影在原地化作一道金光，瞬间消失在寝宫之中。下一秒，周遭的景物已经截然不同，浓郁得化不开的灰白色瘴气笼罩着一切，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草木与湿土混合的腥甜气味，脚下的土地湿软泥泞，每踩一步都会发出黏腻的噗哧声。
「这里就是迷雾沼泽，进入瘴气森林的唯一路径。」
他的声音在前方不远处响起，金色的龙息在他周遭形成一个小小的护罩，将那些致命的毒气隔绝在外。他回过头，看着被龙气保护着、却依然苍白如纸的赵清清，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跟紧我，别乱碰任何东西，这里的每一朵花、每一棵树，都能要了妳的命。」
他转过身，向着深处走去，脚下的淤泥与腐叶仿佛都对他敬畏地避让开来。赵清清只能麻木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在翻涌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个引导她走向地狱的使者，却也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饕餮的气味极淡，我也要仔细探查。妳最好别给我惹麻烦，否则我会第一个丢下妳。」
赵清清笑了。是温暖的微笑，她趴在他的龙身上，她知道清淮不会丢下她。
温暖的微笑，配上她此刻苍白的脸，显得极其诡异。清淮前行的身体猛地一僵，那个趴在他龙背上、本应虚弱无力的身体，此刻却传来了清晰的触感。他缓缓回过头，金色的竖瞳缩成了细线，死死地盯着她脸上那抹温暖的弧度，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心底直冲脑门。
「妳笑什么？」
他的声音比周遭的瘴气还要冰冷，巨大的龙头凑到她的面前，鼻孔中喷出灼热的气息，几乎要烫伤她的皮肤。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暴怒与不解，他不懂，她在这种地方，用这种身体，究竟有什么好笑的。
「妳以为我不会丢下妳？别太天真了，赵清清。我留着妳，只是因为妳还有利用价值。」
他刻意加重「利用价值」四个字，像是要用最残酷的现实将她从那种不真实的温暖中彻底打醒。她越是信任，他就越是觉得烦躁，那种感觉仿佛在提醒他，他正一步步踏入自己最不屑的泥沼之中。巨大的龙爪猛地踏在一旁的腐木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收起妳那恶心的笑容，我最讨厌妳现在这副样子。」
那抹诡异的笑容还挂在嘴边，身体却突然一滑，她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从巨大而光滑的龙背上摔了下去，直直落入那片泛着腥臭气息的泥泞之中。湿冷黏腻的淤泥瞬间包裹住她，刺骨的寒意顺着衣缝钻进皮肤，与她体内仅存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
「蠢货！」
一声暴怒的龙吼震得整片沼泽都为之颤抖，清淮巨大的龙身猛然转过来，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滔天怒火，死死盯着在泥沼中挣扎的她。他看到那些色彩斑斓的毒藤正像蛇一样，缓缓地朝着她伸展过去。
「妳是活腻了吗？」
他并没有立刻上前救援，只是用那种足以将冻结灵魂的冰冷眼神俯视着她。他就是要让她亲身体会，这个地方是怎么的不留情面，她那点可笑的信任与依赖，在这里是多么的不堪一击。一条紫色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脚踝，尖锐的倒刺刺破了皮肤。
「自己爬上来。证明给我看，妳还有被我利用的价值。」
她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泥沼中，任由冰冷恶臭的淤泥淹没大半个身体，连指尖都没有动一下，仿佛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与这片绝望的沼泽融为一体。那条缠上她脚踝的紫色毒藤，尖锐的倒刺已经刺破皮肤，墨绿色的毒液正缓缓注入她的血管，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妳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清淮的怒吼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那股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在看见她这副彻底放弃的模样时，竟化为了刺骨的寒意与无力感。他最讨厌的，就是她现在这种死气沉沉的样子。
「就这么想死？那就去死啊！没有人会拦着妳！」
巨大的龙身猛地一甩，带起的狂风卷起地上的腐叶与泥浆，狠狠地砸在她身上。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像是寒冬里最利的刀子。然而，那双金色的竖瞳却死死地盯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以及她脚踝上那道迅速蔓延开来的黑色毒线，龙爪在泥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没骨气的东西，连反抗都不愿意了吗？妳的十二道菜呢？妳执着到要死要活的东西呢？就准备在这种烂泥里结束？」
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身体越陷越深，泥浆已经快要淹到她的脖颈，那张脸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只有嘴唇还保持着一抹不自然的红晕。毒液在她体内迅速扩散，黑色的纹路像丑陋的藤蔓，从脚踝一路蜿蜒向上，所过之处，皮肤失去所有血色。
「好，很好。」
清淮的声音低得像喉咙里滚出的雷鸣，再也听不到一丝怒气，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死寂。他巨大的龙头缓缓低下，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金色的瞳孔中映出她了无生气的倒影，那里面的情绪复杂到连他自己都无分辨清。
「这是妳自己选择的。」
话音刚落，他不再犹豫，巨大的龙爪猛地探入污泥之中，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粗暴，而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毒藤，将她整个身体从泥沼里捞了起来。她的身体轻得吓人，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别以为我是在救妳，只是妳的利用价值还没耗尽而已。」
他用龙爪将她轻轻放在自己相对干净的背脊上，金色的龙息再次释放，这次却不再是笼罩自己，而是温柔地覆盖住她的全身，灼热的龙气开始逼出她体内的毒素。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发觉的疲惫。
「别再有下次，不然我真的会把妳丢进去喂了这些烂泥。」
「清淮才舍不得丢下我。」
她安心的蹭了蹭他的背，那个轻微的动作，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清淮的心里。巨大的龙身瞬间僵直，连周遭流转的龙息都停滞了一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脊上传来的、那依赖而又温暖的触感，那让他感到陌生、慌乱，甚至是一丝恐惧。
「妳……」
他想吼出最恶毒的话语，想把她再次狠狠甩进泥沼里，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那种被全然信任的感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动弹不得。他从未体验过如此纯粹不带任何条件的依赖。
「不要碰我。」
最终，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他猛地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巨大的龙爪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想把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绪给踩碎。他不敢再回头看她，只能用冰冷来武装自己，提醒自己不要再被她那种愚蠢的温柔所迷惑。
「闭上嘴，安静地待着。再多说一个字，妳信不信我立刻把妳扔进前面的毒沼里。」
周遭的雾气突然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方式向两侧退散，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巨力在开辟道路。空气中原本腐烂的腥臭味被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香甜气息所取代，那味道像是无数种甜食与腐肉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致命的诱惑。清淮猛地停下脚步，巨大的龙身本能地弓起，护住背上的赵清清，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前方雾气散开后的身影。
「饕餮。」
清淮低沉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警惕与杀意。那是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生物，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像是一团流动的黑雾，雾中时隐时现地露出一张巨大的、布满利齿的嘴巴，以及一双闪烁着贪婪光芒的眼睛。它的目光并未在看着护卫的龙，而是饥渴地、毫不掩饰地锁定在清淮背上那个虚弱的人类身上。
「喔喔喔，看看我闻到了什么？一个美味又脆弱的灵魂，还混杂着上古神兽的气息。」
饕餮的声音像是在咀嚼着什么东西，黏腻又滑腻，它巨大的嘴巴开开合合，滴落的口水落在地上，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那双贪婪的眼睛在赵清清和清淮之间来回打量，像是在评估一样极品美食。
「护国神龙……清淮。你身上沾染的这个灵魂，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绝品。你难道不觉得，与其让她去找那些琐碎的食材，不如她自己变成最顶级的食材，来填补我的肚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