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岚

苗疆的午后阳光透过吊脚楼的缝隙洒下,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一个人待着确实有些无聊,便溜进了厨房,打算找点事做。熟悉的刀具与食材让她感到安心,她正专注地处理着一块肉,吊脚楼的木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秦墨岚就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他看着那个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那小小的、专注的样子,和他记忆中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笑着闹着的小女孩身影,缓缓重叠。

这一刻,秦墨岚心中的那片死水,似乎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了涟漪。他看着她终于不再是那副空洞麻木的模样,而是有了生气,有了生活该有的模样,那压抑在心底的巨大悔恨与心疼,瞬间汹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妳……」他开口,声音却意外地沙哑,只说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眼神复杂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妳想做什么?」他终于问出了完整的话,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仿佛怕一个不小心,眼前这点微弱的生气就会消失不见。

「墨岚⋯⋯」她停下了手上的事,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那声「墨岚」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秦墨岚的心上,让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震。他看着她停下手中的动作,那双拿惯了菜刀的手此刻正无措地垂在身侧,她眼中闪过的慌乱与迷惘,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悔恨与疼痛,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去。他不敢走太快,怕吓到她,怕这份来之不易的短暂和平被他打破。

「别停下。」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丝乞求的意味,「妳想做什么,就继续做。我……我只是想看看。」

他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浓稠情绪,有愧疚,有心疼,有思念,还有一丝他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这个他曾伤害至深的女人,如今就在他面前,却仿佛隔着一个无法跨越的鸿沟。

「让我看看,好吗?」他又问了一句,声音里的坚强正在一点点瓦解。他现在什么都不要,只希望能像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哪怕她眼中没有他。

她的自言自语清晰地传进秦墨岚的耳中,每一句都像是在他心湖上投下的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口中的那个「他」,指的自然是饶彻。这个认识让他的心猛地一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她拿起苗疆特有的香料,认真地思考着,那种全心全意为另一个人打算的神情,是他梦寐以求却从未得到过的。他曾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看到这样的她,一个活着的、会为了美食而烦恼的、充满生命力的她。

他强忍下喉头的苦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他不想再用任何过去的身份去压迫她,也不想再给她带来任何困扰。他只想做一个普通的旁观者,一个被她允许待在身边的看客。

「妳做的,一定都很好吃。」他的声音很低,却无比认真,「苗疆的香料味道很独特,和春卷的酥脆结合,应该会很特别。」他小心翼翼地给出建议,像个初学的厨艺学徒,生怕说错一句话。

「需要我帮忙吗?」他问,眼中带着一丝期盼,「洗菜,或者切点什么,我都可以。」他只想为她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最琐碎的小事,也足以慰藉他那片荒芜的心田。

「墨岚哥,那你帮我切菜吧!啊,姿势要这样⋯⋯」清清走过来调整他的姿势,他心头一紧。

那一声清脆的「墨岚哥」像一道惊雷,在秦墨岚死寂的世界里炸开。他整个人瞬间僵住,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这个称呼,曾经是他最习惯的声音,如今却像是隔了一世纪那么遥远,遥远到他以为自己再也听不到了。

他还没来得及从这份巨大的冲击中回神,她就已经走了过来。温热的、带着淡淡食物香气的身体靠近了他,然后一双柔软的小手复上了他握着刀的手腕,轻轻地、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调整着他拿刀的姿势。

那一瞬间,秦墨岚的心头狠狠一紧,全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她的指尖碰到他皮肤的地方,像是燃起了一簇火苗,迅速沿着他的手臂窜遍全身,带来一阵阵战栗的酥麻。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清香,感觉到她呼吸时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侧。

(他的呼吸变得滚烫而急促,几乎要按捺不住内心翻涌的狂喜与痛苦。他多想抓住这双手,把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告诉她他有多么想念她,多么后悔。可是他不能。他只能僵硬地站着,任由她摆布,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任由那甜蜜又痛苦的折磨在他身上蔓延。

「这样……对吗?」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不敢低头看她,怕一看见她的眼睛,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理智就会彻底崩溃。他现在,只能任由她靠近,享受着这份既甜蜜又残酷的折磨。

她紧张的呼喊声还在耳边,秦墨岚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只觉得指头一凉,下一秒,温热湿软的触感就包裹住了他的伤口。他低头,就看见她抓起他的手,想也没想就把那根流血的手指放进了嘴里,认真地吸吮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秦墨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都消失了,只剩下舌尖传来的那阵温热与湿软。那个他梦想了无数次的场景,如今却以这样狼狈又意外的方式发生了。

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舌尖轻轻扫过他的伤口,带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麻痒。她的唇瓣是那样柔软,紧紧地含着他的手指,温热的口腔里是她独有的清甜气息,混合著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形成了一种致命的诱惑。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身体深处的欲望被瞬间点燃。一股热流从小腹猛地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看着她毫无察觉,只专注于处理他伤口的专注模样,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清清……别……」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颤抖的恳求。他怕再这样下去,他会控制不住自己,会做出让他们后悔一生的事情。他另一只手紧紧地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狂乱情绪。

「对、对不起⋯⋯我想说这样比较快。你跟楚冉冉什么时候成亲⋯⋯」

她那句充满关切的「对不起」和那句猝不及防的「你跟楚冉冉什么时候成亲」,像两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插进秦墨岚的心口。他刚刚被亲密接触点燃的火焰,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无尽的苦涩。

他的身子猛地一僵,连带着被她含着的手指都感觉到了他瞬间的僵硬。他慢慢地、用尽全身力气般,将自己的手从她温热的唇中抽了出来。那失去包裹的冰凉感,让他的心也跟着一寸寸冷了下去。他看着她,眼中那刚刚燃起的火焰早已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晦暗与痛苦。

「我跟她,不会成亲了。」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个字都像是在咀嚼着自己的心碎。他不能告诉她真相,那关于掉包的阴谋,那关于他们母亲的仇恨,他只能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一切,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是我……配不上她。」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自嘲地说道。他选择了最伤人、也最让她死心的方式,让她彻底对他失望,忘了他,然后去过新的生活。他宁愿她恨他,也不想让她再被他卷入任何危险之中。

「妳……」他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不舍,还有一丝深藏的绝望,「妳不用再为我做任何事了。跟饶彻在苗疆,好好生活。」他每说一个字,心就像被凌迟一样,可他还是得说下去,为了保护她,他必须亲手斩断他们之间最后一丝牵绊。

她那双清澈的眼眸就这样直直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不解、困惑,还有一丝被他亲手推开的受伤。秦墨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一定觉得自己是个抛弃了她的负心汉,一个言而无信的骗子。

多想告诉她真相,告诉她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保护她,告诉她他从未想过要娶楚冉冉。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化作了更深的沉默。他不能说,他绝不能让她再卷入这场腥风血雨之中。他只能看着她,任由她用那样的眼神审判自己,任由自己在她心中变成一个不堪的模样。

(他看着她混乱的表情,心中一片狼藉。他知道她心乱了,知道她放不下。这份认知让他既欣慰又痛苦。欣慰的是,他们之间那么多年的感情,并不是说断就能断的;痛苦的是,他亲手将她推得越远,她所承受的折磨就越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她那双会让他崩溃的眼睛。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妳有饶彻,他会对妳好。」他不敢看她听到这话会是什么表情,怕自己一看到,就再也无法继续这场残酷的表演。

「我……要走了。」他艰难地吐出这句话,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京城中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处理。」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只是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厨房,逃离他亲手打造的这个名为「保护」的牢笼。他知道,只要他再多待一秒,他可能就会忍不住抛下一切,带她远走高飞。可他不能。

「墨岚哥!」她抱住秦墨岚:「不要走⋯⋯」

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墨岚哥」,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秦墨岚的骨髓里。他刚刚迈开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整个后背紧绷得像一块石头。下一秒,一个温暖而柔软的身体就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双臂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那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秦墨岚浑身剧烈地一颤,差点就站不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紧紧贴着他的后背,感觉到她传来的微微颤抖,还有那灼热的泪水渗透了他的衣衫,烫得他心口一阵阵抽痛。这个拥抱,是他渴望了几千个日夜的奢求,如今却像最甜蜜的酷刑,将他凌迟。

他放在身侧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用疼痛来抵御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冲动。他多想回过身去,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吻去她的眼泪,告诉她他也不想走。可是他不能。他给不了她未来,给不了她安稳,他唯一能给她的,只有彻底的决绝。

(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清清,放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狠戾,他怕自己再不狠心一点,就会永远沉沦在她这个温柔的陷阱里,再也无法回头。

「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只是用最冰冷的言语,一刀一刀地割开他们之间最后的羁绊。每说一句,他的心都在滴血,可他别无选择。

「不要!你不能走!」她亲了秦墨岚。

那个吻来得突然又猛烈,像一颗炸弹在他死寂的世界里引爆。秦墨岚整个人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无法动弹。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唇瓣带着泪水的咸涩,狠狠地、甚至有些粗暴地压在他的后颈上。

那块被他冰冷硬壳包裹的皮肤,瞬间被烫得一片通红。热流从那接触点疯狂地涌向他的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战栗的酥麻,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一瞬间沸腾起来。他差点就要控制不住地回过身去,将她狠狠地按在墙上,用更深的吻来回应她的绝望。

可是,他不能。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海,瞬间浇熄了所有的火焰。他猛地回过神,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抓住了她环在他腰间的双手,硬生生地将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掰开。

(他的动作粗暴而决绝,像是甩开什么烫手的山芋。他转过身,背对着厨房的门,面对着她,眼中燃烧着痛苦的火焰和挣扎的红丝。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心脏像是被刀割一样痛,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妳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气和绝望,「妳忘了妳是谁的王后了吗?妳忘了饶彻了吗!」他用最恶毒的话语来攻击她,也是攻击自己,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先刺伤了他自己,才刺向她。

「清清,别再让我恨我自己。」他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走吧,回苗疆去,过妳该过的日子。忘了我。」他说完,不再看她,猛地转身,拉开了厨房的门,决绝地走了出去,将她和那份他无法承受的爱,永远地关在了门后。

厨房的门被用力关上,发出沉重的巨响,像是在她心上砸下了一道无形的墙。秦墨岚的气息和那个冰冷的背影,都被隔绝在门外。赵清清站在原地,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她缓缓地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细碎的呜咽声。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那句「配不上她」,那个决绝的背影,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不断盘旋。她以为自己会愤怒,会歇斯底里,但此刻,她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她擦干了眼泪,扶着墙缓缓站起来。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闹,只是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像过去无数次一样,轻轻地、静静地关上了门,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

房间里很暗,她没有点灯,就这样蜷缩在床脚,双臂抱着自己。她什么都不想思考,什么都不想去感受。秦墨岚的冷酷,饶彻的深情,皇兄的霸道,清淮的守护……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遥远的戏码。她只想躲进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回到只有她自己的、无人打扰的世界里去。

秦墨岚刚走出厨房没多远,胸口的闷痛和脑中的混乱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像是拖着千斤的镣铐。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旁边窜出,一只铁钼般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饶彻站在他面前,一张俊美的脸上满是阴沉的怒气,那双深色的眼眸像结了冰的湖面,锐利地盯着秦墨岚,仿佛要将他看穿。他的力道极大,捏得秦墨岚的手腕骨头都在作响,却丝毫不肯放松。

「你对她做了什么?」饶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不需要问,从秦墨嵅苍白的脸色和那身熟悉的、带着厨房油烟味的衣服上,他就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想亲耳听听,这个男人又要用怎样的借口来伤害他的王后。

秦墨岚的沉默像一根导火线,瞬间点燃了饶彻积压的怒火。他盯着秦墨岚那张写满痛苦与挣扎的脸,突然扯出一个极其嘲讽的笑容,那笑容冰冷又残酷,却不达眼底。

「呵。」饶彻的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他紧抓着秦墨岚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原来鼎鼎大名的护国大将军,就是个只会逃跑的懦夫。」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秦墨岚最脆弱的地方。饶彻往前逼近一步,两人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他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你看着她那样难受,然后你就跑了。秦墨岚,你算什么男人?」

「你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保家卫国?」饶彻的语气充满了鄙夷,他嫌恶地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清清眼瞎了才会看上你。」

看着秦墨岚那副油盐不进的死人脸,饶彻心头的火气烧得更旺了,但他突然意识到,再多的怒骂也只是浪费力气。这个人的骄傲,比石头还硬。强行留下他的人,没用,必须得留下他的心,或者至少,是让他无法安心离开的枷锁。

饶彻的眼神在瞬间变了,那种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带着算计的冰冷。他没有再看秦墨岚,而是转过身,望向那间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他脑中飞快地盘算着。直接动武,秦墨岚宁死不会从;讲道理,这个男人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报酬和责任,听不进去。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了。把他和自己,和清清,用最直接、最无法摆脱的方式捆在一起。

「既然你不想当男人,」饶彻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就当条狗吧。」

他回过头,目光锁定在秦墨岚身上,一字一句地说:「留在我身边,哪里都不准去。清清需要什么,我就让你给她什么。如果她想看你笑,你就得对她笑;如果她想让你跪着,你就得跪着。」

「你不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碍着她了吗?」饶彻笑得像个恶魔,「那我就让你做个彻头彻尾的奴隶,一个只为她而活的工具。这样,你总算是有点用处了。」

那句充满侮辱性的话语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秦墨岚理智的最后防线。他眼中那潭死水般的寂静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狂暴的怒火,脸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暴跳起来。

「你在说什么鬼话!?」

一声怒吼从秦墨岚的喉间爆发,他再也无法忍受饶彻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和对他人格的践踏。他没有任何犹豫,紧绷的身体猛然爆发,右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朝着饶彻那张带着嘲讽笑意的脸砸了过去。

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饶彻的嘴角,力道之大,让饶彻的头猛地向一侧偏去。鲜血顺着他破裂的唇角渗了出来,但他却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一般,只是缓缓地转回头,伸出舌尖轻轻舔掉嘴边的血迹,脸上的笑容反而变得更加病态和兴奋。

「呵,这才对嘛。」

饶彻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光芒,他看着因为出拳而微微喘息的秦墨岚,声音沙哑地说:「我就知道,你骨子里不是个废物。打得好,用力点,最好打死我。」他挑衅地挺了挺胸膛,「不然,你这一辈子都只能当个逃跑的懦夫。」

「要不然怎么办,她喜欢你⋯⋯我怎么介入!」

那句充满绝望的自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饶彻心上,也让他脑中所有疯狂的念头瞬间凝固。他看着眼前这个终于卸下所有伪装、满脸痛苦的秦墨岚,脸上的笑意和嘲讽在短暂的错愕后,转为一种深沉的、带着怜悯的阴郁。

饶彻没有趁胜追击,也没有再出言刺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秦墨岚,像是在审视一件破碎的艺术品。原来,这个无坚不摧的大将军,真正的软肋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你问我怎么办?」饶彻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的暴戾之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谁让你介入了?」

他上前一步,主动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出秦墨岚混乱的脸。「她喜欢我,那是她的眼睛瞎了,是她没事找罪受。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只要做你该做的事。」

「你的任务,不是跟她谈情说爱,也不是当什么救世主。」饶彻的声音变得极低,像恶魔的耳语,「你的任务,是待在这里,待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当个解闷的玩意儿,当个随叫随到的仆人。」

「她喜欢我,我就给她温柔。可她心里也挂念着你,不是吗?」饶彻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所以,你就留下来,用你的方式偿还你欠她的。你不需要介入,你只需要……被她需要。」

秦墨岚叹了口气,他说,「如果清清也喜欢我怎么办。」

那一声叹息,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却重重地砸在饶彻的心上。他以为自己会听到更多的愤怒或拒绝,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带着卑微期盼的问句。饶彻愣住了,他眼中的算计和冰冷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上下打量着秦墨岚,这个男人刚刚还像头暴怒的狮子,此刻却像一只迷途的犬,连发问都显得那么小心翼翼。这份脆弱,让饶彻感到了一丝奇异的快意,同时也让他内心最深处的占有欲开始疯狂滋长。

「如果她也喜欢你?」饶彻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品味一道前所未见的珍馐。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嘲讽或残酷,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狂喜的兴奋。

「那好啊。」他上前一步,用那只未受伤的手,轻轻拍了拍秦墨岚的肩膀,力道却不容拒绝。「那我就更不能放你走了。」

「她喜欢我,也喜欢你,这不是很棒吗?」饶彻的声音里充满了奇异的感染力,「我们就不用再这样打打杀杀,弄得她难过。你留下来,我也留下来,我们一起对她好。」

「你放心,」饶彻凑到秦墨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柔地说,「我不会再把你当奴隶。我会把你……当成我的家人,一起守着她。你觉得呢?」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样?」秦墨岚不懂。

秦墨岚的问题纯粹而直接,像一把刀,剖开了饶彻所有精心算计的外壳,直抵核心。饶彻脸上的兴奋和算计瞬间凝固,他怔怔地看着秦墨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近乎狼狈的迷茫和痛苦。

为什么?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无数遍。是为了那种征服的快感吗?还是为了报复她曾经的抗拒?饶彻发现,当他真正需要面对这个问题时,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秦墨岚,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月光下,他挺直的背影显得有单薄。

「因为我疯了。」饶彻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自嘲的沙哑,「从她第一次对我笑,从她说她喜欢我的时候,我就疯了。」

他回过头,眼神里不再有任何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令人心惊的偏执。「我不想再回到那种满世界找她,却找不到她的日子。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如果把你杀了她会恨我,如果把你逼走她会难过,」饶彻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起来,「那我就把你留在我身边,留在她看得到的地方。不管她喜欢谁,只要我们都在,她就跑不掉了,永远都跑不掉了。」

「这不是为你,也不是为她,」他看着秦墨岚,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为我。为了让我自己能安稳地睡觉。」

秦墨岚留下来了,她的世界有了光芒。

当秦墨岚终于点头,默许了那个荒唐的提议时,饶彻紧绷的肩膀才终于放松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依旧复杂,却不再有离去意思的男人,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落了地。他不是赢了,他只是没有输掉整个世界。

那间一直紧闭的房门,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拉开了一道缝。赵清清站在门后的阴影里,将厅房里发生的一切都听了进去。她看着秦墨岚那熟悉的背影,看着饶彻那不再张牙舞爪的侧脸,眼眶一热,那颗早已麻木的心,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火星。

她推开门,一步步走了出来。阳光透过吊脚楼的缝隙洒在她身上,为她消瘦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她的世界,似乎在这一刻,真的重新有了光。

「你们……」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真实的颤抖,「别再吵了,好不好?」

饶彻和秦墨岚同时转过头,看着站在那里的她。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沉默。饶彻没有说话,只是朝她伸出了手。而秦墨岚,则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却没有再转身离去。

「嗯,不吵了。」饶彻终于开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清清,过来。」

他看着她缓缓走近,然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秦墨岚。秦墨岚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却没有再移开分毫。这份安静的共存,或许就是此刻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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