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两人间的火药味越发浓烈, 有个修士看不下去了,连忙上前劝道:“二位姑娘莫要争吵。既然已得灵鉴应光,算是半只脚踏入仙门。
凡尘恩怨,便该放下,免得乱了心神,坏了根基。”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沈乐安听得气笑了。
阮怜月方才那番话,他一句不吭; 如今轮到她回嘴,倒成了“凡尘恩怨”。
好一个劝人,劝得她气都堵在嗓子眼。
“哼。” 她冷哼一声,索性转身往阴凉处一坐,掸了掸裙角的灰,懒得再理。
后台的气氛也随着这场插曲沉静下来。
灵气流动,阵纹微闪,众人各自安静地等待着。
又过了一阵,陆陆续续有新的人被带了进来,多是方才灵光上好的入选者。 加上他们,在场的也不过七八人。
这些人神情各异,有人满脸欣喜,有人若有所思,
其他大多数人,或打道回府,或被外门执事带走,或进入下一轮考核,判断是否可为内门。
剩下这几人,才是真正能入诸峰眼、由峰主亲自挑选的上品种子。
沈乐安坐在角落,听着周围人小声议论,心底也不由得有些飘飘然。
她原本只以为仙叔给她的那块玉盘,最多能糊弄过去,保她个内门弟子的身份。
从此混个修仙名头,在宗门里吃香喝辣、少干活。
谁知那灵鉴柱竟亮得惊天动地,直接判她为极品火灵根。
想到这,沈乐安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家里有人脉就是好。
她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沈大小姐,生得好看、家底又厚,连上天都得让三分。
正自得意间,空气忽然一震。 伴随着一阵破风声,一道流光从天而降。
一名年岁尚小的修士御剑而来,灵剑停在石坪中央,剑气收敛间,风尘被生生割断。
他落地的动作极稳,剑身一旋,灵光尽敛。
少年擡起头,笑容清朗。
“诸位道友,久等了。”
声音青涩,带着几分未变声的沙哑,却意外地平稳从容。
“我乃问心峰祝师尊亲传弟子——白锦耀。” 他说着,朝众人略一拱手, “日后同为宗中弟子,还请诸位多多指教。”
他年纪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眉目未脱稚气。
那笑容干净,甚至带着几分可爱, 可一旦与他对上眼,却莫名觉得发凉。
“在场诸位皆为灵根天资出众之人,”
“待三测结束,便会由各峰峰主亲临选徒。”
说罢,他缓缓环视众人一圈,唇角微微扬起,笑得无害。
沈乐安在角落里托着下巴,看着那孩子模样俊俏,眉眼精致,比她在云汀市街看见的孩童还要小上几岁。
这世道真是荒唐,她在心里暗暗腹诽,连个小毛孩都能御剑飞天。
也许是哪位老怪物活腻了,化成小孩模样出来装嫩也说不定。
“这位师兄,劳烦问一下,三测具体是测哪些?”
人群中,有个急性子的青年忍不住出声。
白锦耀的话才刚落下,那人便迫不及待地上前半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白锦耀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轻不重,却带着些许傲慢。
“你这人,灵气倒还稳,资质也不差,”
他慢悠悠地开口,
“可连这入宗的三测都不晓得?”
“无非不就是寻常宗门的那一套——问心、定志、辨性。”
他背着手转了个圈,语调淡淡。 “待会儿领你们去那试炼场,到时,自然就明白了。”
那修士连忙低头作揖,退了两步,再不敢多说一句。
“……行了,既然那幺着急,不如现在就随我走吧。”
说罢,他衣袖一摆。
虚空微微震动,原本空无一物的前方,竟缓缓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幕。
白明耀大步走入其中,身影一晃,瞬间没入光幕,消失不见。
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迟疑,纷纷快步跟上,唯恐落下。
沈乐安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身也跟了上去。
光芒散去的瞬间,她只觉得眼前一白,再眨眼,人已经不在那台上。
四周是层层灵雾与高立的石碑,灵压浓得像水一样流动,远处传来阵阵低鸣,仿佛山在呼吸。
白锦耀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轻轻又一挥,阵光彻底消散。
“到了。” 他转过身,目光在众人之间掠过。 “此处,便是太虚宗弟子入门三测之一地,问心崖。”
——
云海之上,灵气层层叠起,太虚宗五峰如浮于天幕之中的巨灵。
其四峰上皆有灵光闪烁, 那是诸峰峰主以灵识观照下方选拔之阵的征兆。
问心崖下,白锦耀才刚引众人入阵; 而此时,远在万丈高空的观灵台上,四道灵影正静静悬浮。
其中一人微微皱眉。
“祝师弟似乎动了神识?那火灵根的丫头,果真有趣?” 言语轻浮带笑的,正是陆行霁。
他一手负背,一手摇着那柄白玉扇,扇骨微敲,叩得灵音清脆。
被他打扰的男子只淡淡擡眼,神色未变,声音冷清如冰: “火气太盛,心志浮躁。问心未稳。”
陆行霁侧过头,嘴角含笑不语:
“火灵根,本就该烈一点。”
“哎呀,你们两个又开始斗嘴了。” 一袭淡粉长衣的女子轻笑着插话。
“那小姑娘我也看到了,”她笑意盈盈,“火灵根纯得过分,灵息流转得比我丹火还稳,哪像你说的心志浮躁?”
陆行霁挑眉,语气温和: “李师妹的眼光,倒与我一致。”
“哼,少来。”她轻哼一声,“你御器峰的人最会挑徒弟。上回你那几个‘天才’,一个炸了你炼器殿,一个烧了我的药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