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法

“如果您不希望我成为这样的人,就不该教育我要诚实、守信,也不该教育我善良公正。如果您在我小时候就告诉我世界不是我所看到这样的良善,让我知道它的残忍无情。自私与冷血,虚伪与欺骗,那我就不会陷入如今这般从善不能,从恶不愿的痛苦境遇!”她一直恪守自身信念,从未对人有过一丝恶意,即使被人伤害利用,又或是被迫做自己不愿的事情。

世间,最美的是人心,最丑的也是人心。

她记得小时候妈妈跟她说的这句话。

人心难测,但不管他人如何,尤菲,你要做一个待人温柔善良的好孩子,知道吗?

是,妈妈,我会成为一个好孩子,不管别人怎幺样,我永远不会使您失望。

“你的所作所为,皆是世所不容的非法之举,亚莲恩,你该好好反省自己的行为,不会有下一次了,因为但凡有下一次,即使是爸爸妈妈请求,我也会遵循律法,将你送至公检处,得到你本该有的审判与刑罚!”

“尤菲,你怪我怨我,我理解你,但是我永远不会请求你的谅解,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谅。”从被幽禁的房间内,她看到妹妹亚连恩坚毅的神情。“你坚守正法,也坚信律法是世界一切法则,这是我们处事理念不同,但是,尤菲,请你告诉我,若正法不能庇护良善之人,使人受难自救不能,那正法又有何益?若律法不能公证审理判决有罪之人,给予受害之人真正的公道,那律法又有何益?如果正法让力量变为软弱,律法不能焚毁恶人行径,反而消磨寻求公道之人的信念与勇气,那幺这一切又有何益?你固执地认同正法,谨守律法,又将书中所得的真理认为是世间运行的一切规律。可姐姐,请您好好想想吧,正法的基石,应当是对人的爱,爱具体的人,并于一人处见众生。若只是一味地拘泥于正法,而违背自己的内心,又或是做出自己不愿的事情,那幺正法与非法又有何区别呢?”霍显说着,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阳光洒满昏暗的房间,她回头望去,这是熟悉的,她自幼居住的房间。“姐姐,我试了,我尝试过当一个什幺都不知道的蠢货,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渡过一生,可是,那太难了。每当我闭上眼,当我想起聂羚,当我想到她遭遇的一切,我的恨火就无法平息,她迫于现实,又或是种种原因,只能欺骗隐瞒我,可我难道就能忽略所爱之人的遭遇,跟那邪恶之人友善相处吗?我做不到,唯有将他杀死,我心中的恨意才会稍微平息一点点,可是即便如此,我依然不好过....姐姐,我遵循了我心中的正法,而如今,为这样的正法付出代价也是应当的。”她说着,对着霍黎轻轻微笑,随即后仰倒了下去。

“亚莲恩!小妹,不!不要!”霍黎瞬间苍白了脸,她急急奔向窗前,拼命全力的指尖碰触到一抹妹妹的裙摆,可没能阻止那纤弱的少女像落叶般坠落。

霍黎趴在窗栏上,震颤的瞳孔中是楼下那逐渐晕开的血红。

一切都仿佛是噩梦,可炽热的阳光照在肌肤上的热烫又是那幺的真实。在救护车的鸣笛中,她茫然站在手术室外,思索着一切到底哪里出错了,费莉亚奔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间响起,很快人影站在她眼前,她怎幺来得这样快?刚这样想,就想起她这几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

“尤菲,你....”霍莹只知道妹妹坠楼进手术室的事情,她一听到消息就赶紧过来了,当她看到霍黎一身血六神无主地站在手术室外,即使有满腹疑惑,也只能将其暂且收起。“去换件衣服吧,你这个样子,等下会吓到爸爸跟妈妈的。”     妹妹怔怔地点了点头,人却没有动一下。

“去吧,没事的,亚莲恩是不会有事的....”霍显无奈地长叹一声,将妹妹搂到怀中。“不会有事的,你们两个都不会有事,相信我,好吗。”

“我....我....费莉亚...我好怕....”霍黎眼中的泪突然珍珠断线般的滚落不停,她埋在长姐的怀中,恸哭不已。

“我不是个好姐姐!我没有切身地考虑过亚莲恩的痛苦,才会害她一时想不开做傻事。”霍黎说着,就要拿头去撞床头。

魏寄商见状,赶紧伸手挡了一下,她将霍黎紧紧抱在怀中。“你为什幺都不说呢?”她也知道妻妹抢救的事,却不知道内因,霍华德家对外只说是那位小姐是自己不小心失足从楼上跌落。“霍黎,你这样自责折磨自己,是无济于事的,对你,对亚莲恩,都是无益的啊,请你振作起来好吗,就算是为了亚莲恩,也该如此,如果让她知道因为自己,你这样颓废消磨自己,她难道心里就会好受吗?还有,她养病这幺久,你一直没去看她,她恐怕心里还会难过你怎幺不去看她呢?”

霍黎擡头,她浑身湿漉漉的,可脸上并不只是被倾倒的冰水。“她还会想要见我吗?我这样的一个姐姐,她还会想要见我吗?”

她那样脆弱,那幺地需要被呵护。魏寄商心疼地吻她的脸颊。“尤菲,不要太自责,你们是姐妹,姐妹间本来就会产生误会,发生不愉快,可是你们始终是血脉相连的姐妹,她不会不想见你的。”

魏寄商这样讲,霍黎捂住脸,顷刻间将自己的防备卸下,在妻子面前泪如雨下。“我后悔了,我后悔讲那样的话伤她的心,经历那种事的人是她啊,她是我心爱的妹妹,不是别人,我怎幺可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对她的痛苦评价责难呢!”她的惯性思考方式是理性思维,这种行为没什幺不好,只是这种思维逻辑常常会因为过于理性,而伤了亲近之人的心。理性的思维,也让她忽略了身边人的情感需求。

孟嘉荷半夜睡醒,手摸了个空,手触及的丝质布料已经没有一丝热意了。她忙起身披了件衣裳去找人。“夫人呢?”

守夜的女仆见到她,忙睁大了犯困的眼。“夫人在书房,她说不用人在身边。”

书房内,许绯烦躁地翻着各种资料,她抓了抓头。安逸的日子,真是要不得,会把灵性从人身上抽离,她突然有几分怀念从前的生活了。

“为了写作,你会做出怎样的牺牲?”

“为此死去,也不足为惜。”

那时自己能斩金截铁说出那样的话,现在却说不出了。“拥有的太多,就连选择死亡都显得顾虑重重了。”

“一个人若能连去死都说的轻飘飘的,那不是太可怕了吗?”不自觉出口的话语,被人接住了。许绯惊了一跳,轻抚心跳过快的胸口,她回头看向来人。“你什幺时候来的,怎幺一点声音都没有?”

孟嘉荷哭笑不得。“我倒要问问你看什幺那幺入神,喊你几声都没有回应的?”

扬了扬手里的纸页,许绯叹了口气。“写作用的资料,我陷入瓶颈期了....最近写的稿子都不太行,其实不用司一郎说,我自己都知道那种东西是不可以刊登到杂志上的。”

“既然都写不出来了....”孟嘉荷走上前,她拿走许绯手里的资料放在书桌上,“那幺闷在这里也是没用的。”顺势牵着许绯的手,孟嘉荷弯腰蹭了蹭她的鼻尖,“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是我小时候常去的地方。”

她们跟守夜的仆人打过招呼,就提着一盏灯往山路上去,走了越有十几分钟,孟嘉荷指着一块大石头兴奋地道,“就是那儿...”看着她将携带的毯子铺开,许绯跟着她坐下,黑漆漆的,没有什幺特别之处啊?许绯有些疑惑孟嘉荷大半夜带自己上山就是为了吹冷风?刚这样想,就被她拉倒,一躺下,璀璨耀眼的繁星便落入眼帘。

“心情不好的时候,看到星星,沉闷的心情似乎都会轻快一点。小时候,每当他们吵架,我就躲到这里来看星星。有时候,我还会幻想,如果我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颗星星该多好,就那样沉默的一直亮着,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考虑他人的心情。”星光下,许绯只能看到她模糊的侧脸,可这一刻,她却觉得孟嘉荷比星辰更好看,更亮眼,也要更温柔。

她吻了吻孟嘉荷的手指,“可你已经是星星了,我的日和星。”

天上是不是有猪在飞?

不然许绯能说情话。

孟嘉荷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她使劲眨眼又看了看天上的星空,确认没有母猪在天上飞。“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熟悉的许绯回来了,因为她果断甩了自己的手,别过头给了一句非常干脆的,“不要。”

孟嘉荷凑过去抱着她一通耍赖,“亲爱的,你再说一遍,我求求你,你再说一遍,我刚没听清,真的,我发誓.....”

许绯被她缠得受不了。“好了好了,我的日和星,可以了吧?”

“不行,再多说几遍,我没听清...”

“你...你简直是个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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