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霁梦想着用一个与世隔绝的周末,来治愈在公司饱受摧残的身心,她打定主意要在床上躺满整整两天,少一分一秒都不算圆满。
星期六早上不到十点,卧室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打破了祁霁房间的宁静。祁愿女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后,直接推门而入。她妈依旧人未到声先至,自带着BGM——与她形影不离的手机里,一如往常正在外放有声小说,“如果你不爱我,那你能不能放我和宝宝离开。”
她妈十年如一日地热爱“带球跑”文学......
还真是破书读万卷。
“妈,你烦不烦啊,我还在睡觉呢!”祁霁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抗议,她虽然早就醒了,毕竟工作日养成的生物钟难以在周末转换,但她就是不想起床。
“睡睡睡,就知道睡,年轻人一点朝气也没有!”她妈丝毫不理会她的怨言,站在床头边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审视她,“你看看你这屋子,跟狗窝有什幺差别?”祁愿女士毫不留情地安亮了顶灯,瞬间的明亮让祁霁觉得眼皮生疼。
“我都加了半个月的班了,周末多睡一下怎幺了?”祁霁瓮声瓮气地抗议,她妈根本不知道现在的职场环境有多幺险恶!她上个班,到底要忍受多少!
“快起床,给你煮了碗馄饨,早饭吃了再睡。”祁愿也烦,她看着祁霁就觉得上火,多大一人了还照顾不好自己,眼看着工作几年,身体越来越差,身子骨还比不上她这快退休的,平时不是胃疼就是腰痛。除了上班,好像生活中就没其他事,她现在心愿就是祁霁早点结婚,也过点正常日子。
祁霁更不愿意起来了,她妈这无事献殷勤的模样,保准没好事。她有不好的预感,于是祁霁又将自己脑袋缩进被子,捂得更严实。
祁愿看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火起,“唰”地一声,一把拉开了她房间的窗帘,让刺眼毒辣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房间,尘粒在光束里旋转,“少给我来这套!赶紧给我起床洗漱,馄饨坨了,你看我收不收拾你。”
祁霁知道她妈说到做到,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蹦了起来。她很委屈,她都二十多了,身体还是那样诚实,她妈嗓门一大,她就条件反射胆战心惊。
十分钟后,祁霁坐在餐桌前,顶着个鸟窝一样的头发,眼神呆滞,用勺子搅和着碗里已经有些冷掉的馄饨,听着她妈教育她。
“你不要一天天就扑在工作上,还是要考虑下个人问题。”祁愿就坐在桌对面,苦口婆心,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考虑了呀,”祁霁有气无力地舀起了一个馄饨,眼皮都没擡一下,“每天都在考虑,梦里都在考虑,但这事需要缘分......”
“你平时除了上班,门都不出,当然找不到对象。”祁愿不理会她的糊弄,“我看你就是没认真找,在敷衍我!”
刚起床不久,祁霁确实没什幺胃口,她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把馄饨在碗里戳烂,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哪有那幺好找。”
祁愿气不打一出来,说话也难听起来,“谁要你非得当个同性恋!”声音陡然拔高,“这个世界有整整六种性别,男男女女,AAOO,这幺多选择,为什幺你还要执迷不悟当个死同性恋!”
尽管这个社会因为性取向十分多样化,理论上任何性别都能自由结合,一个Beta的选择面并不窄,从常规的Alpha-Beta、Beta-Omega配,到最普遍的一男一女Beta组合,甚至还有较为新潮的ABO三人恋,Beta同时拥有一A一O,太新潮了,祁霁思想不够进步,便不太能接受那种新潮的早O晚A生活方式。
选择多了,同性别女Beta之间的恋爱成了少数中的少数,边缘中的边缘,很难找到合适的另外一半。
祁霁左耳进右耳出,她又打了个哈欠。又不是她想当同性恋,当同性恋是没有什幺选择的。话说得再糙一点,她天生就不喜欢属于男性和Alpha的生殖器,这就排除了四个性别。
这难道怪她吗?
祁霁偶尔也会庆幸自己分化成了一个Beta,如果分化成了一个Alpha,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正视自己。她这种情况并不算孤例,听说初中青春期时候,隔壁学校有位女同学分化成了Alpha,她十分不能接受身体上的变化,产生了严重性别认知障碍,竟趁着父母不在家的功夫,偷偷在家做了切除手术。
可更神奇的是,恢复之后,嚯!据说那玩意儿长得比以前还要大!
祁霁不由得感叹,Alpha还真是个奇妙的物种。
她想起了她表姐的眼睫毛,刚出生时不算长,她姑姑给她用剪刀修剪了一下,后来果然长得又长又密。姑姑贪心又剪了第二次,结果睫毛再也没长出来。直到现在,她表姐的眼睫毛都只有三毫米长。
她有心想给那位Alpha分享一下这个例子,劝对方“要不......再试一次?万一呢?”可她又不知道如何联系到对方,只得作罢。
思绪飘得有点远了,祁霁把注意力拉回来一些。她曾经,也确实有过那幺一次不用当同性恋的机会。
那时候她才读高中,青春懵懂,有个漂亮的Omega女同桌和她关系不错,两人在传递书本间,指尖相触,红着脸缩回手指;在谈起理想型时,心照不宣地互相对视;在人群之中第一时间追逐彼此的身影......
那段酸涩又暧昧的情愫结束在高二的春天。那时候刚开学,班上转来了一位Alpha新生。而祁霁那位漂亮的Omega同桌,目光再也未真正的落在祁霁身上。
年少的祁霁不太能接受这种断崖式的疏远和降温,也曾鼓起勇气,想去问个明白。
“抱歉,祁霁。”Omega漂亮的脸上带着祁霁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羞涩与狂热的表情,“我和她信息素匹配度检测出来......有90%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声音带着梦幻,“控制不住想要靠近她,想每时每刻都待在她身边。”
“可你甚至都不了解她是个什幺样的人。”祁霁有些着急地反驳,她带着一点希望、一点第一次说出口的羞涩,“难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了吗?”
Omega收回目光,怜悯地看了看祁霁,“你们Beta不会懂的。”
“性格、爱好、共同语言......在真正的吸引力面前,都不重要。”
从此之后,祁霁便打定主意只找Beta了。
“祁霁!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祁愿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猛地将她从回忆的深水里拽了出来。
“啊?什幺?”
“我说,你刘阿姨的女儿和你年龄一样大,是个泛性恋Omega。我已经帮你约好了,下周见个面,一起吃顿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