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菜已经撤得七七八八,桌上只剩下两杯残酒。对面的林玥神情轻快,像是刚刚才进入状态,她已经很久没有聊得这幺尽兴了,她顺手招来服务员,“麻烦再拿一下酒单”。
显然毫无结束的打算。
祁霁心里一沉。
她们明明已经吃完饭,又喝完了一杯红酒,话题也兜兜转转重复了好几轮,从工作聊到前任,从前任聊到前任的前任,最后落在一句熟得不能再熟的总结——“所以我现在真的不太相信Alpha”。
所以即使有些不礼貌,祁霁也实在忍不住了, “明天还要去公司加班,今天不能太晚回家。”
服务员已经站在一旁等待,林玥却像是没听出这句话里的收尾意味,顺手把酒单推到祁霁面前,目光带着点期待,“再喝一杯吧?”
“那......”祁霁停顿了一下,还是妥协了,“好吧......只能喝最后一杯了哦。”
她低头翻了翻酒单,很快选中了自己的饮品, “麻烦要一杯莫吉托。”
薄荷,去去火。
酒很快便被端了上来,杯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薄荷叶与碎冰混杂在一起,青柠的酸味冲进鼻腔,清凉又刺激。
林玥的声音没停,语气依旧兴致勃勃:“我跟你说,Alpha真的很容易自我感觉良好,尤其是那种......”
祁霁没有接话,让有厌A症的她聊一晚上的Alpha,简直是人间酷刑,美好的周五夜晚不能被浪费。
祁霁伸手把吸管拨正,坐直了一点,低头含住吸管。
冰凉的液体涌入嘴里。
林玥的话还在继续:“......你说她奇怪不奇怪。”
第一口下去,祁霁被冰得一激灵。
她没停。
吸管里的液体被迅速抽空,薄荷的凉意顺着喉咙一路往下,冻得她头皮发麻,连太阳穴都开始隐隐作痛了。
第二口、第三口。
吸管迅速发出了短促又空荡的声响,最后一点液体也被抽走了。
祁霁已经顾不上礼貌了。
她一口气把杯子喝到见底,松开吸管时,整个人往后靠了靠,眉头紧紧皱起,表情管理彻底失控,龇牙咧嘴地擡手按住太阳穴。
冰冰冰冰冰。
痛痛痛痛痛。
林玥的话终于停了下来,这才意识到不对,愣了一下,“你喝这幺快?”
祁霁缓了两秒,擡起头,眼角残留着一点被冰出来的生理性眼泪,语气真诚,“喝完了。”
她把空杯往前推了推,杯底在桌面上轻轻一磕,声音清脆。
“走吗?”
围观了全程的简乔,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好莫名其妙一Beta。
简乔并不是故意去听祁霁和那位Omega女士对话。只是两人的餐桌挨得太近,她和那位Omega之间只隔了一根装饰用的墙柱。只要她稍微擡头,便能从墙柱的缝隙中看到祁霁的脸。
对话声虽然不高,却清晰得避无可避,简乔在此境况下,被动听完了Omega女士的感情史。
相比之下,祁霁的敷衍几乎称得上明显。
一开始,祁霁还会顺着问两句,后面的回应就明显短了下来。
“是吗?”
“这样啊。”
“真的假的?”
不知道为什幺,那位Omega女士未曾察觉,继续滔滔不绝。
其实也不是什幺有意思的内容。但简乔看着祁霁那副一边点头、一边明显神游的表情,还是觉得有点好笑。
大概是因为她自己这边的相亲对象实在太无聊了。
对面的Alpha自顾自从国际形势讲到了古典哲学。听得简乔直犯困,不想提供任何情绪价值。
她不喜欢Alpha。
事实上,她也不喜欢Beta和Omega。
从小到大,她对与另外一个人维持亲密关系这件事,都提不起太多兴趣。或许因为她是Beta,没有信息素的驱使,也没有太强的生理需求,似乎就没有恋爱的必要。
只是对方母亲与自己母亲是多年好友,之前在别的场合偶遇一次后,对方便多次邀约。简乔拒绝了几次,最终还是因着母亲的关系,实在不好继续拒绝。
结果依旧一样,简乔对对方无法产生任何好奇心。
注意力反而一次次跑偏到隔壁桌。
她打定主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参与这种活动。
也许是因为简乔今晚一直表现得较为冷淡,此刻才第一次露出笑意,这让对面的Alpha误以为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话反而更多了起来。
见隔壁桌已经买完单,简乔也不想再留,她适时开口,“时间不早了,今晚就到这儿吧?”
“那我送你。”
“不用。”简乔拒绝得很干脆,“我叫车。”
她在Alpha的连连拒绝下,执意买了单,离开餐厅时,才发现外面不知什幺时候又下起了雨。
本来已经过了高峰期,却因着暴雨的关系,一时却打不到车。
一个人等着也比和话多的Alpha继续尬聊来得好。
简乔站在门口的屋檐下等车,目光无意间扫到了不远处。
祁霁也站在那里等待,她看起来比平时加完班还疲惫,整个人站得松松垮垮。
“祁经理。”简乔主动和她打招呼。
祁霁明显愣了一下,“简总,好巧,你也来这家店吃饭啊?”
餐厅门口灯光很亮,亮到简乔能清清楚楚地看见祁霁脸上的表情跟川剧变脸一样,几乎是一瞬间,从方才懒洋洋的散漫变得过分端正,背挺得笔直,活像小学生走在路上迎面撞上班主任,走路立马变同手同脚。
简乔觉得祁霁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明明第一次见面时还挺有活力,自说自话地就把戏演全了,还给她安排了戏份角色,让她接连着几天看到裴总,都情不自禁想夹着嗓子说话,就怕对方听出点什幺。等被借调过来,祁霁又立马变了张脸,在别人面前一向应对得体、进退有度、偏偏一对上自己,就反应慢半拍,生分得有些过头。
不会是真的怕领导吧,怂得这幺具体?
“是很巧。”
都来相亲。
都很失败。
虽然祁霁借调到自己团队已经有一周了,但两人的交集并不算太多,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外洽谈业务,而祁霁则是负责一些案头工作。
此刻简单一句招呼后,两人竟然都没有什幺话好聊,只是并肩站着,等待各自的网约车。
夜雨下得很大,路灯的光被水汽晕开,在地面铺出一层模糊的亮色。空气中混杂着潮湿的水汽和一点未散尽的酒气,让人不自觉地放慢了呼吸。
车迟迟没有排到,周围的人陆续离开,门口只剩下零散几道身影。雨声渐渐成了背景音,让人注意到了别的动静。
她先是听见了一点不太对劲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夹在雨声里,若有若无,细碎又急促。
简乔下意识皱了下眉,侧过头去确认,“祁经理,你有没有听到什幺声音?”
祁霁竖起耳朵,似乎在仔细聆听。
雨声之下,那点声音再次浮了上来。
祁霁指了指不远处的绿化带,“那边,好像有猫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