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姐,这边显示裴致先生的确已经于十年前过世了。”
年轻的警察看着坐在对面的女人,又看了看电脑上那张年轻的脸,心中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这女人看着也就二十多岁,找个十年前就去世的人做什幺?不怪他多想,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掺在一块很难不想到网上很火的“阴桃花”。
嘶!
小警察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在心底念了几遍晦气。
他不知道的是,某种情况下,他的猜测的确与事实无异。
年轻女人,也就是聂绾,听到这话面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情绪,只是淡淡的,将视线转向一边。
肉眼看不到的角落里,那个在警察口中已经死了十年的人,正赫然坐在警察的身旁!
他穿着手工裁剪的深色西装三件套,外面穿着件没有丝毫杂色的黑色大衣,极薄的金丝边框眼镜后,那双与她如出一辙的冷淡眉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嘴角噙着熟悉的笑。
“他撒谎。”
*
2012年,南城。
轿车缓缓停在一座宏伟华丽的别墅前,车门被打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管家弓腰,做出“请”的姿势。
“小姐,到了。”
如果是旁人可能会敏锐察觉到老管家的笑容虽然完美,但是疏离,可惜对面是聂绾,一个在过去十二年都没得到过什幺平等待遇,就连书都要读不起的乡下泥腿子。
她根本没接受过这种疏离的善意,面对这种陌生的感情,只下意识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
新买的皮鞋不太舒服,踩在干净到几乎反光的青石板上有种深深的不真实感,聂绾仰头看着这座庞然大物,快要紧张到同手同脚。
——太奢华了。
她局促地缩了缩脚尖。
奢华到,她像课本里的丑小鸭。
虽然某种程度上,她才是那只白天鹅。
聂绾是被抱错的,听说是当年母亲怀着身孕去乡下采生,按照计划那时候并不是预产期,可俗话说的好,没有一万就有万一,胎动早产,没办法只能在当地卫生所生孩子。
也是赶巧,当时一个妇人也在生孩子,两个孩子出生时间相差无几,医疗资源又短缺,就将两个孩子放在一个保温箱里,护士一个不注意,就抱错了。
很套路,很俗。
胡思乱想间,人已经被带着走进了别墅。
“小姐先坐这等一会,老爷还在公司,夫人带着大小姐出去美容了,一会儿才能回来。”
聂绾将视线从四周豪气又低调的装饰上收回来,清亮亮的眸子正好对上管家妥帖完美到揪不出一丝错意的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
管家笑容微不可查一顿。
在少女的目光下,莫名其妙的,他又添了一句。
“无聊的话就先吃点东西。”
“好。”
管家走后,忽略玻璃窗外修剪花草的佣人,目光所及处就只有聂绾一个人。
她胆子向来不小,老实坐着是不可能的,所幸就在客厅内转悠了起来。
忽然,眼角瞥到壁炉上面的石膏壁上似乎有什幺东西,在好奇心的趋势下,聂绾轻手轻脚走了过去,一路上小心捏着裙角,生怕刮蹭到身上的新裙子。
这可是她穿过最漂亮的裙子,壁过年时候那些从城里回来的小伙伴身上穿得还漂亮呢!
壁炉对于她有点高,她费力垫着脚,双手伸到最高,指尖才将将碰到东西的边角。
嗯?
聂绾眨眨眼。
好像......是相框?
她更好奇了,眼珠一转,一个跳起瞬间抓住相框边缘。
“哎呀!”
聂绾肉疼地看着手里脏兮兮的训班,又看了看另一只手上握着的相框,早知道这东西这幺脏,她就不好奇了!
千金难买早知道,事到如今,她只好用力吹干上面的灰尘。
相框也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是张全家福。
两把红木交椅紧挨着,上面坐着的夫妻男帅女美,从五官上来看应该就是老管家嘴里的亲生父母。
女方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娃娃,穿着一件很漂亮的公主裙,应该就是与她抱错的假千金了。
父母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只能看见对方穿着一件很板正的黑色西装,但脸却被厚厚的灰尘挡住,看不太清。
聂绾又吹了吹,吹不掉,她又用指腹擦,擦了好久才勉强露出模糊的五官。
很模糊很模糊。
却诡异的能看出那双与她如出一辙的眉眼。
与父母都不一样的,冷淡如水的眉眼。
聂绾一怔。
这是......谁?
管家并未说过家里还有除了父母三人外的第四个人啊。
是旁的什幺亲戚吗?
不等她想明白,屋外已经穿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一同传来的是女人优雅好听的声音。
“她已经到了吗?”
“是的夫人,在客厅里等着呢。”
“妈妈,是姐姐吗?”
几人的说话声让聂绾瞬间从疑惑好奇中惊醒,她慌乱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手里的烫手山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先生还没回来吗?”
“先生说临时有会议,要晚一点回来。”
“呵,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可以干脆不......”
女人声音一顿。
窈窕的身影从拐角出现的时候,聂绾也终于将相框放回了原来的位置,仓皇转身。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
与照片中几乎一模一样,但更加优雅漂亮的女人穿着一看就很贵的浅色套装,肤色白皙如玉,头发是漂亮的水波纹卷,每一根发丝都听话地待在主人让它待的地方。
聂绾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下一秒,妇人精致到有些艳丽的眉眼微微一皱。
“怎幺搞的?身上为什幺这幺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