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餐厅。
花雅被烘得脸发烫。她频频透过高脚杯看自己。晕红的脸颊，像发烧了神智不清的人那样。她接受不了她这副丑陋的模样，恨不能立刻撞墙。
花雅愤愤地保持笑脸，潦草地强势地结束了这一次相亲。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紧张得要命。
花雅为了与他见面，将自己装扮得同白月春花一般，美得不可方物。合该他讨她的欢心。他也正在这幺做，为此搜肠刮肚。
他看见花雅含蓄地笑，脸蛋微微透粉，以为讨得了她的欢心时，她突然生气了，甚至到了咬牙的地步。
这在男人的意料之外。他的脑袋一下子宕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原因。
只是从花雅回头找他这一动作里，男人判断，她不是在生他的气。
幸好幸好。
男人大步跟上花雅，走在她的身侧，不近不远。
他们一起走出餐厅，看见雨下。
灰蒙蒙的天硕大的雨滴砸在地上，喧闹声密集。
花雅走着走着，也不与男人招呼一声，就在台阶处停下脚步，拿起手机催促司机。一擡头，见男人还在她身边。她讶异，正要拾回礼貌表示感动。
男人抢先道：“我送你。”
不知道是什幺时候，男人手中凭空出现的长柄黑伞。他晃了晃长伞。
他站到花雅的侧后方。不等花雅反应，已经抖开了伞。黑色大伞如一张罗网，悬在花雅的头顶。
花雅被三面高墙围住。男人坚定且霸道。她确定她的拒绝会被反复驳回。反正只有一小段路。便也懒得开口，由他了。
花雅和男人挤在一把伞下。
男人用不着低头，就闻到了她身上轻悠悠的香味。因此得意洋洋。
他也因此更加拘谨。花雅靠近一点，他就退外一点。
雨实在大，到处溅。花雅不想雨溅到她，只好缩起肩膀，尽可能地靠近男人。她穿着长袖，又搭了条披巾，想，这情况，不能讲她冒昧吧。
想着，她看向男人。先入眼的是男人湿透的半边肩膀。灰色的西装被浇成了骇人的黑色，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她猛地退开。
男人眼急手快，拉回她。但是因为吓了一跳，动作中没了从容，几乎是拽回花雅。
花雅感到天旋地转，等回神，便是在男人的臂弯当中。她贴着他宽厚温暖的胸膛，闻到清咸的柑橘气味。
她还闻到了雨的腥味，从男人的半边衣服上。雨渗透了他的衣服，纵向的，横向的。
男人说：“对不起，摔疼了吧。”
男人温润的声音夹含担忧和少少的懊悔。
花雅摸一摸鼻子，不习惯他的嘘寒问暖，含糊道：“怎幺说对不起。”
“吓到你了。”
花雅垂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男人送花雅到车上，马上道别。
花雅叫他等一等。
她开了车窗，拈一方帕子，说：“稍微擦一擦吧。”
“好。”
男人迟疑半晌。他依稀嗅见清浅的香气。他盯着花雅葱白的指尖，终是接过。
帕子是极淡的粉色，冰冰凉的温度。
手绕身后，男人在花雅看不见的地方，转动帕子，摸到了一小点的温热。
“谢谢。”
他把帕子攥在手心。
男人就要走。
他盈盈带笑，鼻梁高挺，后背宽阔，屁股圆翘，裆前鼓囊囊。
花雅忽地瞧见这些，立刻生出一些脏污的想法。
“诶……”
男人又被叫住。
花雅探出头，“我记得你的名字。”
她的目光灼灼。火红的丝线，将男人捆绑。
男人矮下身，继续为她撑伞，也距离她更近，听她讲话更真切。
“徐复年。”花雅吐字清晰，每颗字都圆润如珍珠，“你的名字很有魅力。”
徐复年欢喜，瞧她紧着自己的模样，一时松懈，让鬼迷了心窍，逗她道：“那我人呢。”
花雅一愣，张口，没出声。
徐复年本不期待答案，至多不过是客套话，因此没有心理负担。
他看见花雅呆滞的可爱模样，大笑，道：“小雅小姐的全部都很有魅力，从名字到心都很漂亮。在你愿意的情况下，我很中意你。”
花雅看他半晌，道：“你说话好暧昧。”
“真的吗？”
徐复年一直对着她笑。
花雅不再看他了，说：“赶紧回去吧，别淋雨了。”
徐复年应了。
车开出。
花雅从后车窗看，他仍立在那里，身旁多了一名青年人。她多看了一会儿。那人面对徐复年，恭恭敬敬。原来是下属。
花雅坐定了，百般无聊地，一边叠披巾，四四方方的一小块，一边思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