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然在一张柔软窄木床上醒来。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她的脸蛋上。
空气很清新,微微咸。
她睁眼坐起,身体很轻松。
环视四周,房间的陈设出乎意料的正常。
没有液晶面板,没有智能家具,也没有任何超越她认知的东西。
墙壁被粉刷上柔和的米白色,对着窗的那面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儿童画。
周围家具都是实木的,铺着素雅的麻布。
一架老式书柜的玻璃门内放满了纸质书籍。
床头柜上还摆着一只闹钟。
她拿起来看看,下午两点四十四分。
所以,这是哪?
姜然转头向窗外。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大海。
海面平静无波,在阳光下碎成万千金鳞。
海风徐徐,吹动着朦胧纱帘,自由且美好。
她撑着手臂爬到窗户边,窗外,能看到下方又一幢幢雪白墙身的民房,它们错落有致,蓝色的屋顶在阳光下格外靓丽,像积木一样。
海鸥的叫声清脆悠远,翅膀划过天际。
她怔了许久。
身体很轻松,感觉像在一个无事的周末,睡了很久很久。
轻微的虚浮感让她有些失落。
所以之前的那些……是一场噩梦?
她低头看看手,皮肤光滑洁净,没有医疗器械使用的痕迹。
海风再次拂过窗帘,带来阳光的温度。
她赤脚下地,踩在微热的木地板上,慢慢走到敞开的屋外。
真实的触感,真实的景色,真实的海风。
这一切都在告诉她,此刻并非梦境。
可如果现在不是梦,那之前发生的一切又是什幺?
带着满心疑惑,她沿着脚下的石灰岩阶梯盘旋向下。
阶梯粗粝,阳光留下了热度。
等下到足够的位置,她回望自己刚刚醒来的地方。
自己竟身处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堡,她醒来的房间则是高处塔楼。
这是什幺地方呀?
她下到一处更开阔的平台。
这里像是城堡的露台,视野极佳,将远处碧蓝的海与山蓝顶白墙的城镇都尽收眼底。
道路到此也结束了。
通完城堡外的路,被一扇繁复铁艺装饰的大门阻断。
推,拉。
大门紧锁。
接下来该怎幺走?
姜然思索着。
这时,平台一侧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一个穿着女仆裙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用一把长长的扫帚,认真清扫露台上的微尘。
听到了她弄出的响动,女仆停下来,转过身。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塞姬?!”姜然难以置信。
眼前的宁芙,正是之前莫名消失的塞姬。
她不是被林内……处理掉或者卖了吗?
姜然脑海中瞬间闪过塔蒂亚娜欲言又止的神情。
而塞姬脸上的惊讶迅速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她丢开手中的扫帚,张开双臂,像归巢的小鸟一样向姜然飞过来。
“小姐!太好了!你醒了!你彻底好了!”
塞姬一把抱住还有些懵的姜然,手臂收得很紧,“你能跟主人解释吗?我没有诱导你自杀!我不要在祖宅扫地了,这里好闷好无聊,我想跟主人在一起!”
她情绪激动,急切的诉说着委屈。
姜然被她抱得有些无措,更被她话语中的信息量冲击得头脑发懵。
解释?跟林内解释什幺?
什幺诱导自杀?
“等等,赛姬,”
姜然挣开她一些,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里是哪里?你刚才说祖宅?这里是谁的祖宅?”
“当然是主人的祖宅呀,”赛姬骄傲的回答。
“主人说这里环境好,你会恢复得很快的。”
赛姬提到林内,姜然顿时觉得炽烈的阳光都冷了几分。
之前昏沉时的破碎记忆翻涌上来。
医疗舱外灯光刺目,他俯身靠近时气息沉重。
还有那句反复回荡的的话语:“你哪儿都别想去。”
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声音也紧了些:“他呢?他人在哪里?是不是打算把我治好,然后再继续……”
她没说出那个词。
“哎呀,不是的,小姐你想多了!”
赛姬连忙抱住她,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她的,像小动物一样传递温暖和安抚。
“主人可喜欢你了,真的!他只是不会表达。他走的时候特意吩咐了,等你完全好了,他再来看你。”
喜欢?姜然愣住了。
她觉得有些荒谬。
他在床底间那股狠劲,还有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能称之为“喜欢”吗?
可赛姬的语气和神情如此笃定,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赛姬为了证明他的“喜欢”,又兴致勃勃地补充道:
“对了!主人还吩咐:等你醒了,就帮他把宅子布置了,他打算开一个小型宴会,由你主办。”
说完,她拿出一块透明平板,塞到姜然手里:“布置,请柬,餐标一概都听你安排,预算无上限,所以请你打起精神来!”
……
入夜,海风带来了凉意。
姜然躺在陌生的床上,毫无倦意。
她翻着平板,指尖划过一个个宴会方案。
“星河璀璨”模拟无重力环境下的星云,星光之路蜿蜒而生;
“深海秘境”将整个会场打造成蔚蓝水族馆效果,宾客仿佛置身海底;
“复古黄金”则复刻了旧日奢风,浪漫到极点。
其余乐队、厨师,侍从,料理菜单都一应俱全。
这些方案甚至直接预判宾客的情绪,根本不需要她操心宴会的流程是否会冷场。
只需轻轻一点,来自旧时代的她就能化身完美的宴会主办人。
她不担心宴会。
她担心的是林内为什幺要她主办宴会。
是真的如塞姬所说,是喜欢和信任的表现?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测试驯化?
又或者仅仅是为了让她“有事可做”,以免滋生事端?
她放下平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沁凉的海风立刻涌入。
她看见了一轮蓝色月亮,正从海平面缓缓升起。
月光洒在平静的海面上,像碎钻般闪烁。
蓝色光路自城堡脚下向上衍生。
海浪声从远处规律地传来,比白日里更加清晰了。
这时,有人轻轻敲门声。
得到她应允后,塔蒂亚娜和塞姬一起走了进来,各自端着木质托盘。
塔蒂亚娜脸上带着惯有的甜美笑容,塞姬则显得有些活泼雀跃——让她一个人呆在就是最残忍的惩罚了。
“小姐,附庸们给您准备了些风味小吃。”
塔蒂亚娜说着,将托盘放在小圆桌上。
姜然看了一眼。
有烤得外皮金黄微焦、内里雪白多汁的鱼排,上面淋着用压榨油料果实制成的金色酱汁和切碎的香草。
旁边是一小碗橄榄状的、腌制过的灰色小果实,口感应该咸鲜,还有一碟用新鲜蔬菜和白色软质乳酪拌成的沙拉,气味清爽。
主食是烤得松软的面包,饮料则装在陶壶里,打开一看,是微微起泡的雪白酸奶。
“莫斯摩德家族领地上的附庸民很高兴为您服务,”塞姬期待的看着她,“小姐尝尝看?主人说您可能会喜欢这种简单的餐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