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2 着迷

悠然沉思了会儿，从包里掏出手机，用人脸识别解锁，翻找购物   APP   中的收货地址。列表里一个是奇迹影视公司，另一个很明显是家里的地址。她随手导航，两个地方距离这里都不远，坐两站公交就能到。

正当她准备出发，像是忽然想起什幺似的，擡头望向天空。雨依旧下着，阳光却依然明亮，刺得人不得不眯眼。

看了看时间，赌一把的念头在她心里冒出。最终她还是没有动，湿漉漉地坐在人行道旁的长椅上，及肩的发丝贴在脸颊，凉得清醒。手机上手感熟悉，她翻开备忘录，敲下要交给李泽言的几个思路，腿不自觉地轻晃着，像是在等人。

风吹过，树影摇动。有人踏着风停到她面前。

悠然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擡头便对上那双复杂的琥珀色眼眸。周围的声音在那一刻都退成了嗡嗡作响的背景，她甚至忘了呼吸。太阳像洪流般倾泻，将她的理智冲刷成薄薄的透明。

心里涌起一种既熟悉又崭新的悸动。她像恍然明白了那句话：不是一直不变地爱着，而是一遍又一遍，在同一个人身上被重新点燃。或许多巴胺会褪去，但那种反复点亮的感觉不会停止。

“……还记得我吗？”

白起锐利的眼眸望来，见她有些僵住，以为自己职业上的冷静让语气收柔了一分。

她忽然察觉，那些以为被丢进时间深处的记忆，其实一直在。她按灭手机屏，压住心跳，歪头向白起笑了，“记得的……白起学长。”

“好久不见。”她的眼神里有点复杂。

白起像没预料到这个回答，反倒微微不自在，“怎幺在这坐着？不去避一下雨幺？”

“唔……反正衣服也湿了，而且，我忘记带钥匙了，回不了家。”她看了眼包内侧放着的钥匙，眼睫低垂，随后又擡眸对上白起，缓缓眨了眨眼，带着一丝恳求的笑。

白起的住处是典型的单身公寓，黑白灰的色调干练冷静。他进门先开了空调，又把干毛巾搭在她头上，“先把雨水擦一下，感冒就不好了。”

见她还呆着不动，他放下身段，拿毛巾替她擦拭。琥珀色的眼里竟带着浅浅笑意，“闭上眼，脸上也擦一下。”

悠然照做，这才想起一件小事：自己到底有没化妆？白起擦得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东西。毛巾被他放回时，她偷看了一眼，干净如初，心里暗自松口气：幸好今天没化妆。

“先去洗个澡暖一下，衣服……”

白起略带局促地递上一套   T   恤和沙滩裤，脸上那抹平时的凌厉此刻泛出不易察觉的红，“这里只有一件卧室，我会睡在客厅。”他说完便把卧室门带上，做了个体贴的决定。

悠然乖乖接过衣服，抱着进了浴室。白起则悄然退到地下室的工作间，用手头的工作隔绝那些恼人的水声。

洗完澡出来，她没找到吹风筒，叫了两声亦无回应。公寓的构造很特别：楼上有阁楼，玻璃楼梯透出现代感，角落的电梯像某种高级装置，地下室与一楼都有摩托展示区。她心里一阵慕羡：这看起来真像军二代的住所。

正当她研究那台电梯时，背后一股温暖贴上来。

“怎幺了？头发也不吹干。”白起抱手站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点微妙的不满。

“呃，我没找到吹风筒。”她慌忙回应。

白起愣了愣，尴尬地咳了一下，“稍等，我去拿。”

他去拿的功夫，悠然又在阁楼四处张望，停在卧室门口感叹装修太硬核。白起回来，把吹风筒递给她，又顺手拿出行军软褥搬到阁楼。

见她的疑惑，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这里只有一件卧室，我会睡在客厅。”说完带着几分照顾地把门合上。

悠然把脸埋进毛巾，倒在床上。那一刻她有种莫名的轻飘感，像是误打误撞进入了“同居体验”。房间里满是白起的气息，心里像蹦出泡泡般欢喜。

她激动了半晌，才拿起手机查看未接来电，章叔叔连打了三次。顿觉一阵慌乱：她本该今天去见许墨。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她赶紧和安娜姐敲定华锐的策划案分工，既然今晚去不了，只能把工作放到明天。

吹到半干，她披了条毛巾下楼。白起戴着耳机对着屏幕认真工作。她轻手轻脚坐到旁边的毛绒坐垫上，尽力不打扰，但目光总会溜到白起身上。看得久了，她就发起呆。

等她发呆太久，白起摘下耳机，先说了句“……稍等一下。”然后望向她，语气里既无奈又认真，“怎幺了吗？”

她被看穿，心虚地绕着湿发转了几圈，“没有，就是……想问你饿不饿，要不要点个外卖？”

“你饿了？”白起立刻站起，行动利落，“我去买，你喜欢吃什幺？”

她脱口而出，“不辣的都行。”话音刚落又改口，“其实辣的也行。”

白起看她手足无措，淡淡笑道：“嗯，我知道了。”

不久窗外便有动静。白起毫不掩饰地以   Evol   的方式行动，一跃而下拎回几袋外卖，熟练地把食盒摆到餐桌上，“楼下买的，你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悠然忙着摆碗筷，笑着说：“你买的我应该都会喜欢吃的。”

白起差点被水呛到，侧眼看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对了，”她刚坐下，就被白起塞了一串钥匙。她露出疑惑，白起无辜眨眼，“这是我家的备用钥匙，因为我觉得也许你家的锁，没有那幺快能换好。”

听到这话，脸刷地红了，悠然脚趾蜷起，过了几秒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好。”

第二天一早，悠然坐上去恋与大学的   330   路公交，心里反复打鼓：她真的要去见许墨吗？许墨那幺聪明，会不会看出什幺线索？

正在发呆，公交突然急刹，她被惯性往前甩，额头撞上硬物，嗡嗡作响。揉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耳边传来带戏谑的声音：“磕到我的长板了。”

她擡头，逆光中对方身材高挑，轮廓一时难辨。再往后仰些，她看清对方的模样：蓝紫色发丝、铆钉皮衣，一双熟悉的鎏金色眼眸。

“喂，盯着我发什幺呆呢？”他脖子上挂着的蜻蜓眼在阳光下闪了闪。

她本能想道歉，但想起是自己撞了人，反而不太觉得有错，便沉默。少年像起了小坏心，干脆坐在她身边，嘴角带笑，“怎幺跟兔子似的，喂，你不会吓傻了吧？”

他的身高带来压迫感，悠然有些窘迫地往窗边靠，“不好意思，刚刚有些走神，撞到你了吗？”

“那倒没有，”他垂眸看她，眼底带着兴味，“你也要去恋语大学？”

“……我以前也在那里上过学。”她声音有点小，“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吧？按理你应该叫我学姐才对。”

“胆子不大，倒挺敢想的。”断眉一挑，凌肖玩味地看着她。车到站了，他忽地把一把透明伞塞到她手里，一挥手便迈开步子，“走了。”

她看了看晴得不像会下雨的天空和手里的伞，无可奈何记着等会儿把伞转交别人。刚走几步，滑板声又近。凌肖踩着滑板折返回来，发梢在光里飞扬，他随意停在她面前，晃着挂着兔子玩偶的钥匙圈，“喂，你都不来找钥匙的吗？”

话音未落，晴空忽然劈出一记惊雷。她努力压住表情，“我……没发现。”

“嘁，真笨。”凌肖撇嘴，一把握住钥匙不放，“干什幺？现在这把钥匙归我了。”

她正要据理力争，他扬眉，“想要？也不是不可以，你准备拿什幺来交换？”

“……一箱可乐？我给你整混合的，一半百事一半可口？”她试探性地说。

凌肖露出惊讶，“你认识我？”

她连忙否认，“当然没有，你怎幺会这幺想，我就是觉得男大学生大多喜欢喝可乐。”

凌肖拖长声“哦”，显然半信半疑。悠然无奈，“那你想怎幺样？”

他指着她手机，“把你手机给我。”

她咬牙把手机递上。凌肖指尖飞快操作，下一秒，重金属铃声在他口袋炸响。

“行了，这一次就先欠着，以后再说。”他说完把钥匙轻抛给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悠然愣了几秒，赶紧把刚来电的号码存为“凌肖”。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不远处的许墨研究所，自言自语道：来都来了，就去见一面。

许墨站在窗边，看着朝研究所走来的女孩。她举手遮太阳，像一道颜色闯进他惯常的黑白世界。那抹亮色像海浪撞在胸口，让他不由皱眉。

可女孩被绊了一下，他很快收回注意力，继续处理桌上的文案。时间像被拉长，钟表的分针仿佛走得很慢。他披上白大褂，打算去隔壁实验室整理数据。这时门外响起清脆一声：“请问，许墨教授在幺？”

他转身，微眯，“你找许墨？有什幺事？”

女孩被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看见他后更显僵硬，“我是奇迹影视公司的制作人，就是之前制作《发现奇迹》的公司，到这里是希望能邀请许墨教授成为奇迹影视公司的顾问。”她一口气说完，眼神却游移不敢直视。

许墨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兴趣，“《发现奇迹》？我知道这档节目，不过，你们是怎幺想到要请许墨成为顾问的？”

“那个，是章辰西教授推荐的，原本是想要请许墨教授当节目嘉宾，但是因为接下来内容可能会改变，所以希望邀请许墨教授成为我们的顾问。”她紧张掩饰得并不好，心跳、语速和后退的脚步都出卖了她。

她几乎想钻进地缝，但许墨笑着慢步靠近，把她刚拉开的距离一点点填回来，“这样吗。不如，到我的办公室我们详细聊聊？”

见她有恼怕的样子，他温和地先行介绍，“对了，我叫许墨。”

她像遇到老师一样僵硬道，“许墨教授好。”

“说说吧，你想找我做节目顾问？”许墨在办公桌前平静问。

“不是只做顾问，”悠然鼓起勇气，“我想，做出拍给普通人看的   Evolver   的电影。”

见许墨神色，她赶忙补上，“许墨教授，知道   evolver   吗？”

许墨不动声色擡眼，“嗯，我知道。Evolver的字面意思，是超进化人类，其实就是学术上对于超能力者的称呼。”

他缓缓讲述那段历史，关于二十年前的研究和   Evol   基因的发现。过后他淡声问，“不过我很好奇，关于evol，你是怎幺知道的？”

悠然吞吞吐吐，终于坦白，“因为……我也是evolver。”

她的语气其实很平静，只是那份诚恳难以掩饰。许墨暗紫色的眸子深不可测，像被雾气覆盖的镜子。

“我觉得，evol是一种创造奇迹的能力，它不应该永远只能被藏在黑暗里。”她认真地说。

许墨沉吟片刻，“你听说过红皇后假说理论吗？”

她用力点头，“‘在这个国度中，必须不停奔跑，才能使你保持在原地’”。

许墨轻声笑，“嗯，人类离开自然竞争几千年，已经忘了这个世界有多幺残酷了。”

她更卖力地点头，许墨被她的热忱逗得失笑，取出粉笔在黑板写下   evolution   两字，又向前一步，促得她无意识后退，背靠上黑板。

他声音低沉，“纵观人类历史，每一次的进化都伴随着大量的流血与牺牲。在人类进化这条路上，我们面临许多困难，但这是通向终点的必然过程。”

她在心里暗想：搞生命科学的人也这幺有哲学感吗？但表面还是恭敬地点头：“我大概有头绪了。等我做出完整策划案后，可以请许墨教授来当这部电影的顾问幺？”

许墨挑眉，“我当然很乐意，不过，”他话音未完，眼角带笑，“要走了吗？”

悠然点头，“华锐留给我们公司的时间并不多，我要赶回去和大家开会讨论一下。毕竟之前都是制作电视节目，现在换成电影，大家可能都会有不太了解的地方。”

许墨微笑，“我刚刚似乎应该多上一会课。”他说着走在她一侧，“正好我也没事，不介意我送送你吧？”

“当然不介意。”悠然忙退后三步，把门口让给他，脸上写满客套的腼腆。

许墨失笑，紫眸柔和，“下次见面的时候，叫我许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