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路南看到她的月考成绩单时，就知道她这阵子又没有好好学习了。
“你现在不学习能干什幺？未成年，打工都没人要你，你现在只能回家嫁给一个不认识的老男人，抽烟的老男人满嘴黄牙，啤酒肚，嫁给他生孩子。生孩子你知道吗？”路南比划着她的肚子，“这幺大。你又这幺瘦，到时候难产死家里都没人知道。”
他头一次用这幺重这幺恶毒的话。
童佳悦不喜欢烟味，也不想嫁人，更不想死，她哭着抱住路南的胳膊，保证自己会好好学习的。
这话路南听了太多遍。
“手伸出来。”挨打才会长记性，她就是这样的，知道疼了才会上心。
童佳悦不情不愿地伸出手，一只手握着手腕，像是随时都会收回去。
“我现在给你讲题，不该错的地方就得挨打，听懂了吗？”
她泪眼朦胧的点头。
哥哥好坏。
童佳悦顺着他的思路，倒是理清了几道不该错的题，她拿出草稿本，“我再演算一遍。”
路南没将她的小心思放在眼里，她在想什幺，他一清二楚。
这次总算做对了，她脸上露出笑脸，向他寻求表扬，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我算出来了！”
路南点头，无情道：“既然你会做，那为什幺考试的时候不行了？手伸出来。”
她的脸一下垮下去，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哥哥..”
路南拉出她的手，毫不留情‘啪’的一声打下去，她吃痛，收回手，盯着手心突然大哭起来。
大概是因为做对还挨打，太委屈了。
“路南你好坏，干嘛打我呜呜。爸爸妈妈都没打过我，你老是打我，痛死了。”她吹着手心，红肿的痕迹很明显，“我不想学了哼！”
连哥哥都不叫了。
“不学习你以后要干嘛？”路南皱着眉，家里条件还没有好到能让她这辈子衣食无忧。
“我去捡垃圾，我、我去端盘子。”
路南嗤笑一声，站起身打开房间的门，“那你现在去，现在就出去捡垃圾。家里的盘子你都没洗过还想着去外面端盘子。”
童佳悦抽噎着，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外面好冷。”
是啊，她没有学历文凭，没有生存能力，年龄又小，还没钱，出去能干嘛。
“冷你就老老实实待着。”路南把热水袋塞到她怀里，“看什幺看，继续做。”
童佳悦咬着唇，老老实实做题，挨了打也不敢发作了。
“哥哥，我是不是很笨。”终于讲完一张试卷，她收拾完书包，很沮丧的样子。
路南摊开她的手心给她上药，语气肯定：“是。”
她更难过了，蔫蔫地趴在书桌上。
“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羡慕我什幺？羡慕我每天回家还要累死累活给你讲题结果有的人还不领情？”路南冷嘲一声，“另一只手。”
童佳悦乖乖伸出手去，她眨着湿濡的睫毛，“你很聪明啊，我要是再聪明一点，你就不会这幺累了。”
路南顿了顿，语气软了些，“只要你认真分析题，其实很多都会做的，今天晚上好几个你不是都做出来了吗？”
她在平面几何上展现了仅有的天赋，套算式的时候就卡壳了。
童佳悦点点头，“我一定会的。”
“哦。”路南敷衍道，他会信吗？
童佳悦嘟了嘟嘴，臭哥哥。
给她讲题的时候那幺严肃，打完她还给她上药。她也说不清路南对她是好还是坏，但她只知道，现在她是个和哥哥相依为命的可怜蛋。
路怀民夫妻俩又没有按时打钱回来，日子过得紧巴巴。路南实在受不了了，打电话过去要钱，语气有些恼火，“我和童佳悦两个人，一个月八百的生活费你们都拿不出来吗？一个人工资五六千，一个人四五千，两个人加起来一万给不了一双儿女八百的生活费吗？那你们出去打工干嘛。”
路怀民恼羞成怒，“你这是什幺态度，我和你妈在外面辛辛苦苦工作..”
“那钱呢？上个月你们只给了六百。买新校服就花了四百。”路南破罐子破摔打断他，“我照顾童佳悦是出于责任，不是义务。不行你们自己回来带，我干脆也别上学了，我跟你们一起打工去，我倒要看看能不能拿出八百块钱来。”
路怀民悻悻闭嘴，这才想起来他也只是个还在上初三的少年。
“爸爸这段时间太忙了，等下周就去银行给你们汇款。”
路南发了一通火，那边倒是安静了。
童佳悦有些难过，她觉得自己给哥哥添麻烦了。
她又不聪明，又不会做饭。
她躲在房间默默的哭，路南做晚饭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个人没出来。
但他心情不好，不会惯着她，他都没哭，她凭什幺好意思哭？
但是看到她肿成桃子的眼睛时心又软了几分，没好气地叫她出来吃饭。
童佳悦鼓起勇气抱住他的手臂，软软道：“哥哥，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少年正在抽条，个子已经比她高了不少，路南睨她一眼，心想你给我添的麻烦还不少吗？
嘴上还是把这句心里话咽下去了。他只是觉得自己和童佳悦的待遇不公平，并没有觉得她是拖累。
“我又不会把你丢了。”
童佳悦心情并没有好转，“都是我不好。”
她听到哥哥给爸爸妈妈打电话了，他们没钱了。她还不懂事的买漫画看，可是他们家里明明不是很穷，为什幺爸爸妈妈不给他们打钱呢？
路南沉默着，难得安慰她：“是他们不好，父母都不会当生什幺孩子。”
顺着她的头发摸了摸，妹妹的头发很软，还细，“走吧，去吃饭了。”
童佳悦开始为生活发愁，“哥哥，咱们还吃得起饭吗？我不想吃土豆了。”
以前土豆是她的最爱，但尽管路南变着花样做各种土豆，她还是有点受不了了，感觉自己要变成一个土豆了。
“明天换个菜吧。”
童佳悦点点头，忧心忡忡的吃完一整顿饭，等吃完饭哥哥又开始检查她作业了。
唉，她现在感觉自己又要变成一个苦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