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的阳光透过层层叶影,投下斑驳的光点。小动物与花草簇拥着那位年幼的神明,她安静地坐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微微歪着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艾尔海森静静立在阴影里,长袍被晨风轻轻吹起。那双碧绿的眼眸此刻没有平时的冷漠,而是一种极深的、近乎危险的专注。
纳西妲轻轻摇脚,像是读懂了什么,先开口道:
「是关于那位金发建筑师的事吗?」
艾尔海森并未立即回答,只微微眯了眯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慢开口,声音低沉到几乎听不见情绪:
「……他体内的神性痕迹,比我预期中进展得更快。」
「你担心?」小草神笑了笑,眼里闪过一抹轻灵的光,「这很少见呢,艾尔海森。」
「我需要确定。」艾尔海森语气冷得近乎无情,「神明的力量不该随意植入凡人之躯。你比谁都清楚,这类神性往往是以苛刻的代价维持平衡。」
纳西妲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垂下眼,细白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互扣,像是对着谁的秘密轻轻沉吟。
「那不是诅咒,至少现在不是。」
她轻声说道,语调平稳却带着某种不可侵犯的超然。
艾尔海森垂眼望着她,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可指节轻轻收紧,微不可见地在手心泛白。
「……为什么要选中他?」
声音低哑,像是将理智磨得极薄,却仍冷静到残忍。
纳西妲垂眸一笑:「因为他心底,比任何人都渴望爱与连结——也愿意承担由此而生的伤与羞耻。」
「这样的灵魂,才会被远古的神性选中。」
艾尔海森的目光瞬间沉了一度,像在强自克制什么。
纳西妲又说:
「……除非你亲手放开他,否则没有任何力量,能让他回到你们相遇之前的那个卡维。」
她语气仍轻,像风掠过树叶,
却像刀一样不留余地地落在他心口。
「别担心。」
她低声道,像在揭开古老而残酷的真相。
「那条神性的『道路』本来就是为了承载生命而诞生。
它是一种比爱更古老的温柔——
痛会被转化,羞耻会被驯服,
而渴望……会成为他最真实的愿望。」
「这不是诅咒,也不是诱惑,」
小草神的声音轻软,却每个字都敲进海森胸腔深处。
「而是神代留下的生存法则。
他会因为你而感觉快乐——直到心甘情愿。」
她擡眼,绿金色的光落在海森身上,像洞穿他所有理性。
「这条路……是为他开启的。
而你,是唯一能承受他的人。」
艾尔海森没说话。
他只是垂下视线,静静凝视着自己的手掌。那双手曾理所当然地将卡维压入最深处、让他在快感中颤抖,却也同样在无数夜里温柔地抚过他发颤的背脊。
纳西妲最后轻轻一笑:
「你不是一向相信理性吗?那就去仔细观察吧,用你的眼睛、你的心——去记录那份爱与痛交织的证据。」
「他会没事的,艾尔海森。因为他是被选中的……而你,是唯一能承接这份选择的人。」
—
回到街道时,艾尔海森的步伐一如往常平稳。可当他推开家门,看到卡维坐在沙发上,用有些懒散的姿态翻着设计图,长发随意垂落在肩头,灯火在发梢映出一层柔光——他胸口却莫名慢了一拍。
卡维擡眼看向他,红宝石般的眼睛在灯火下明亮却骄矜。
「你去哪了?我差点以为你又去查那些无聊的古书。」
艾尔海森只是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步步走近。
在卡维皱眉、准备再开口之前,他俯下身,轻轻吻上那双唇——不是占有的深吻,只是短促、平静,却像在默默确认什么。
卡维怔了怔,随即用有些嫌弃的口吻哼了一声:「……莫名其妙。」
可指尖却在无意间收紧,抓住了他的手腕,没有真的推开。
艾尔海森垂下眼,让那一瞬的细微重量静静留在掌心,没有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