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
贺兰冰心虚弱地无法反对任何事。
她不情不愿张开嘴吃下公冶丞用汤匙递她嘴边的食物,双眼里写满不满。
「妳这样看救命恩人?」
贺兰冰心把公冶丞的嘲讽和食物一起吞下。
唯有尽快复原,她才能离开回去做正事。
她筹谋至此,不会因为被陷害这种小障碍就放弃。
「张嘴。」他催促神游的她。
他不确定她遇险这事和他爷爷无关。
刘氏曾想拉拢过他,虽然现在和公冶集团对立,可他不能排除爷爷和刘氏合作除掉贺兰冰心的可能性。
他只知道黑棘公司与爷爷仍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说不定刘氏也在其中,只是黑棘不是上市公司是私人
公司,大股东有哪几个家族,他不清楚。
「咳、咳。」
公冶丞放下碗,拍拍贺兰冰心的背。
「吃饭专心点。」
她说不出话所以没反驳,发愣地看着他用纸帮她擦嘴角。
「你、你来做什么?」喝下他递来的水,她声音沙哑地问。
「来救妳。」
她笑了,不是那种愉快的笑,而是带着悲惨的笑。
救她?当初要不是他,她也不至于此。
「丞总要是演完英雄救美,可以放我走吗?」
「看来妳可以自己吃饭。」公冶丞把水杯从她手里抽走把碗塞到她手里,起身离开床边,扭头就走。
他生气了。
贺兰冰心撇撇嘴,先把食物吃光。
坐在床上等待一会,他还是没回来,于是她下床扶着墙往外走。
外面景观让她意识到是在高楼层。
客厅和房间都是古色古香的风格,看室内摆放的物品显然是旅馆。
经过客厅转过弯,半掩着的另一间房门里,公冶丞正在收拾行李。
他把衣服塞进手提旅行袋,不是他平常出国会用的行李箱,可见他多匆忙。
「回去床上休息。」他虽察觉她的身影,不过连看都没看她。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走进房间,背靠着墙,平静地看着他放好所有东西,提着行李袋走出房间。
「钱朵朵会来接妳。」
贺兰冰心没有开口留他。
她很清楚他很大可能是被钱朵朵通知才过来的,他很可能认为她设了个局。
公冶丞手刚放到大门门把上,就听到重物掉落地毯的闷声一响。
回头一看,贺兰冰心趴在地上。
她的双眼像是可怜的小狗般看着他。
「看吧。不是叫妳回床上休息?」
他把行李袋放在地上,回来抱起她往房间走。
「乖一点。」把棉被盖到她身上,他准备转身离去。
她拉住他袖口,可他只轻轻拨开她的手,大步走出房门。
等贺兰冰心追出来,大门已经快关上,她只来得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面对她时的反应和之前大不相同了。
「妳要回去工地上班?」钱朵朵其实希望贺兰冰心回国从凌氏换一个人过来监督工程。
几天前公冶丞通知钱家贺兰冰心的所在地,就离开了。
贺兰冰心扮演的凌晶晶可是没有什么强力后台支撑。
「因着发生的事。妳不多考虑一下?」钱朵朵试图劝说她。
「头洗一半,不能不洗完。」
「凌安和答应让妳继续待在这?」钱家前几天接到人,马上通知凌氏。
「他不会拒绝我。」
「他太宠妳。」钱朵朵的哥哥走进家门。
贺兰冰心暂时借住在钱家位于大城市里的房子,工地则是在乡间。
「哥。」
「这次算是钱家拖妳进来的,所以我们会帮忙。」
钱朵朵的哥哥不喜欢惹麻烦,会这样承诺其实也是因为受到公冶丞的请托。
毕竟公冶丞拿钱出来摆平凌氏团队被扣押这件事,凌氏完成工作,钱家给刘氏这与官方合作的建设案贷款也才能回收。
「那我先替凌氏谢谢钱少。」
「接下来请多加小心。」
公冶丞回国便立刻被公冶老爷闯进办公室。
「这几天你去哪里?」
「公务出国几天。」
「你不会去找那个女人吧?」
「什么女人。」公冶丞装傻。
「你别忘记自己的身份。」
「我从没忘记。倒是爷爷,您已经不是董事长,还来公司做什么?」在最近一次股东大会,他将他爷
爷从董事长的位置拉下来。他现在身兼董事长和总裁。
「我还是大股东之一。」
「我只离开几天公司不会关门。」
显然他爷爷知道贺兰冰心扮演的凌晶晶行踪。
公冶老爷的脸色沉了下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公冶丞靠在办公桌旁,神情淡漠。
「那您说说看,我做了什么?」
「那个叫凌晶晶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你花心思。」公冶老爷拄着手杖往前一步,「你替她处理麻烦,还让人暗中保护她,你以为能瞒得过我?」
公冶丞眸色微冷。
果然。
爷爷不只知道贺兰冰心的行踪,甚至连他后续安排都查得一清二楚。
「我的事,不需要向您报告。」
「你是公冶家的继承人!」
「所以呢?」
祖孙二人隔着办公桌对视。
空气像凝结一般。
公冶老爷最讨厌他这副样子。
明明是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却从来不受掌控。
「我警告你,离那个女人远一点。」
「理由?」
「她会成为你的弱点。」
公冶丞忽然笑了。
只是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爷爷,您是不是想太多了?」
公冶老爷盯着他。
「我不相信你会无缘无故替一个女人做那么多事。」
公冶丞低头整理袖扣。
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她只是凌氏因为合作案派来的人。」
「最好如此。」
公冶老爷冷哼一声。
「我已经替你安排好和沈家的见面。」
公冶丞动作一顿。
「取消。」
「不可能。」
「我说取消。」
「你——」
公冶老爷气得举起手杖重重敲在地上。
「沈家小姐哪一点配不上你?」
「我没兴趣。」
「那你对谁有兴趣?」
这句话一出口。
办公室突然安静。
公冶丞眼前竟浮现贺兰冰心跌坐在地毯上的模样。
她明明虚弱得站不稳。
却还倔强地追到门口。
那双眼睛像在质问他。
为什么要走。
公冶丞眉心微蹙。
下一秒便将那画面强行压下。
不该想起她。
从知道她真正身分开始,他就告诉自己必须保持距离。
她接近他的目的不单纯。
而他最讨厌被利用。
「没有人。」
他冷冷回答。
公冶老爷审视着孙子的表情。
半晌后才冷哼离开。
办公室大门关上的瞬间。
公冶丞坐回椅子。
拿起手机。
萤幕停留在一则未读讯息上。
是钱朵朵传来的。
『她今天回工地。』
短短几个字。
却让他目光停留许久。
回工地?
她的身体根本还没恢复。
公冶丞正想放下手机。
下一秒又收到新讯息。
『她很固执,劝不动。』
公冶丞沉默片刻。
最后只回复一句。
『派两个人跟着。』
讯息送出后。
他将手机丢回桌面。
神色冷峻。
仿佛刚才的关心根本不存在。
另一边。
贺兰冰心重新回到工地。
工程进度因为之前的事件耽误不少。
她戴着安全帽巡视现场。
烈日下额头渗出细汗。
「凌小姐,妳脸色不太好。」
工地主任忍不住开口。
「没事。」
她翻看施工纪录。
努力让自己专注于工作。
可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浮现公冶丞的身影。
从前的他虽然冷淡。
却不会像现在这样疏离。
仿佛故意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道高墙。
想到这里。
贺兰冰心握着资料夹的手微微收紧。
就在此时。
一辆黑色休旅车缓缓停在工地外。
车窗降下。
男人俊美冷峻的侧脸映入眼帘。
贺兰冰心愣住。
公冶丞?
他不是回国了吗?
隔着数十公尺距离。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会。
下一秒。
公冶丞却面无表情地升起车窗。
黑色休旅车随即驶离。
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只有贺兰冰心站在原地。
心脏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她忽然有种预感。
公冶丞并没有真正放下对她的在意。
而他越是逃避。
越代表有些感情,早已超出他的掌控。
晚上九点。
工地临时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贺兰冰心低头整理施工报表,直到最后一名员工离开,她才发现四周已经安静得只剩空调运转的声音。
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她的身体其实还没完全恢复。
只是她向来不习惯示弱。
手机忽然震动。
是一则陌生号码传来的简讯。
『下楼。』
短短两个字。
却让她立刻认出对方。
公冶丞。
贺兰冰心盯着萤幕看了几秒,心跳不自觉加快。
她拿起外套走下楼。
工地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半降。
男人坐在后座,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峻。
司机替她打开车门。
「上车。」
依旧是命令般的语气。
贺兰冰心却没有立刻动作。
「公冶总裁不是很忙吗?」
公冶丞擡眸。
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病人没有资格加班到九点。」
「我不是病人。」
「妳今天下午差点在工地昏倒。」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话刚出口。
答案便已浮现。
那两个一直出现在附近的陌生男人。
原来真是他安排的人。
公冶丞没有回答。
只是淡淡看着她。
「上车。」
贺兰冰心最终还是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
狭小空间里顿时充满男人身上熟悉的木质香气。
令人莫名安心。
也令人危险。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车子停在市区一家餐厅门口。
贺兰冰心皱眉。
「我不饿。」
「但妳需要吃饭。」
公冶丞率先下车。
语气不容拒绝。
餐厅包厢内。
服务生很快送上餐点。
全部都是清淡易消化的食物。
显然是特意安排。
贺兰冰心低头看着面前的粥。
心里泛起一丝复杂。
明明在躲她。
却又处处照顾她。
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看着食物会饱?」
她回神。
擡头正好对上公冶丞的视线。
「公冶丞。」
这是她许久以来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
男人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嗯。」
「你到底为什么躲我?」
空气突然安静。
包厢里只剩下轻柔的音乐声。
公冶丞沉默许久。
久到贺兰冰心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没有躲妳。」
「你有。」
她的语气很笃定。
「以前的你不是这样。」
公冶丞看着她。
灯光映照下,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执着。
像是一定要得到答案。
「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例如?」
「例如妳接近我的真正目的。」
贺兰冰心呼吸微微一滞。
终于。
还是说到这件事了。
「所以你不相信我。」
公冶丞没有回答。
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贺兰冰心忽然笑了。
只是笑容有些苦涩。
「如果我说,我有苦衷呢?」
男人眸色微沉。
「每个人都有理由。」
「那你呢?」
她反问。
「你现在这样关心我,又是什么理由?」
一句话。
让公冶丞彻底安静。
他向来擅长掌控局势。
却很少有人能把问题丢回给他。
贺兰冰心望着他。
心跳越来越快。
「如果真的不在意,你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公冶丞放下茶杯。
修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眼底情绪翻涌。
却又被强行压制。
「贺兰冰心。」
他忽然叫出她真正的名字。
不是凌晶晶。
而是贺兰冰心。
那一瞬间。
她的心脏狠狠颤了一下。
「不要试探我。」
低沉嗓音带着危险。
仿佛某种被压抑已久的情绪正在失控边缘。
两人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包厢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灼热。
贺兰冰心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
越来越快。
公冶丞忽然起身。
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
像是在克制什么。
最终却只是擡起手。
轻轻抚平她耳边散落的发丝。
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把身体养好。」
他的声音低哑。
「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那一刻。
贺兰冰心忽然明白。
最危险的从来不是他的冷漠。
而是他明明动了心。
却仍拼命克制自己的模样。
夜已深。
公冶丞把贺兰冰心送到车子旁。
「是不是我给你你要的⋯⋯你就会放过我?」
他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示意她上车。
车子离开市区,开在没有路灯的郊区道路,往贺兰冰心和团队暂居的商务旅店赶去。
说时迟那时快,车子不知道被什么用力撞上,往侧边翻过去。
公冶丞用身体护着贺兰冰心。
当车子停下来,贺兰冰心毫发无伤爬出车外,费劲地把昏过去的公冶丞拖了出来。
她找自己的人来接她,并打电话给雷柏圣。
「来救公冶丞吧。」
然后就像薄雾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妳要不回来看看吧。丞哥他⋯⋯。」雷柏圣的女朋友背靠医院某处墙壁。
「小齐,妳是医生也曾是护士,不可能看不出我们俩凑在一起只是继续相互折磨,现在一起重度忧郁,最后应该也会一起得精神病吧。」贺兰冰心故作轻松地说。
齐元君不敢再勉强她,只能再关心她几句就挂掉电话。
「妳知道凌晶晶去哪?」她背后传来雷柏圣的声音。
「不知道。」齐元君转身面对他。她说的是实话。
后来也不再接她电话,再后来那个号码也停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