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姜江定的闹铃准时响起。
她先起身，去书桌前关了正响的闹钟。还昏暗着的房间陷入寂静。她没有开灯，回身去叠整齐自己的被子。
“姐——”
姜江看去旁边的床，“我吵醒你了？”
姜来没有回答，他直接走下了床，爬上了姜江的床，环住了她的腰。
姜江轻轻拍了拍姜来的背，“好了，都多大的人了，赶紧松开，我要去上学了。”
姜来的手松了松，仰起头，眼里全是不舍，“姐，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也得去上学。”
姜来头又贴了回去，磨蹭着耍赖，“我陪你去，然后再回来去学校。”
姜江轻轻扯开了他，“那你自己怎幺回来？”
姜来沉默了。姜江的手还是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头，“还有时间，再回去睡会吧。”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许安筠的声音，“小江，你起了吗？”
姜江应道，“妈，我起了，我现在就出去。”
姜江没有再管他，转身在书桌上拿起梳子。
姜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闷闷的，“姐，你晚上会回家吗？”
“废话，不回家我住哪？”
啪——门关上。
姜江在厕所洗了漱，去餐桌吃着熟悉的荷包蛋汤面。
许安筠打开了她身旁的书包，手上的钱往内袋里装。
放完钱，她摸着姜江的头嘱咐，“这是早上和下午的车钱，妈要工作，放学没有时间去接你。你一个人要小心点，一放学就赶紧回家。下午没有班车，在附近找个面善点的摩的司机搭车回来，知道了吗？”
姜江停下筷子，应着:“知道了，妈。”
吃完面，姜江出了门，天才完全亮起。
姜江等在村外破旧的车亭，农村的车亭没有站牌，没有凳子，四周墙面甚至还贴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小广告。
*
房间闹铃再次响起，是姜江关闹钟时重新定的。
姜来从姜江的床上坐起，阳光已经照射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他静静坐了会，给了自己一点缓冲时间。
闹铃已经响了几分钟，门被大力拍了拍。许安筠在外喊着，“姜来，闹钟都响了多久了，没你姐管你就开始赖床了是吧？”
他爬了起来，去关掉了闹钟。
从厕所出来的他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早餐，没有像往常开学第一天那样叽叽喳喳。
许安筠看着他，“怎幺了？开学第一天就没精打采的。”
“妈，姐一般几点放学？”
许安筠收拾着碗，“五点吧，还要坐车回来，可能六点多回到。”
她又叮嘱道，“骑车记得看车，慢慢骑。”
他点了点头，背着书包出了门。
他骑上脚踏车。暑假时姜江已经带他练了许多遍，已经没有了初学时的不安感。
路过水田旁，还是熟悉的耕牛粪便味，这次没办法掩盖那股反胃感。 他脚飞快地踩着踏板，全然忘记了许安筠的提醒。
*
下了客运班车，姜江跟着身上穿校服的人流找到了校门口。
从外看去，学校的确是比小学大了点。沿着校园内道路走进，才发现各种建筑的陈旧感，各种房屋的外墙甚至有些斑驳。
初一就在一楼，姜江走进了自己的班级，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可能是第一天的原因，互不认识，大家都没完全释放本性。偶尔有几句低声交谈，大多数同学都在默默翻地动着桌上摆着的教科书，整个教室几乎都是悦耳的簌簌翻页声。
班主任进门后直接开始排座位，传统的女女坐一起，男男坐一起。美名其曰方便促进人际交往，实际上是为了提防早恋。
姜江的同桌是一个比较开朗健谈的女孩，叫春蕊。刚分到一起时，她只敢时不时看姜江一眼，始终没开口。直到姜江实在受不住这时有时无又直勾勾的视线，先去问了好。她才像等待已久般，话茬子不断。
这一天没有正式上课，都是发放校服，讲班规，各科老师的自我介绍。这一个上午和下午就怎幺过去。
*
校门外，姜江和春蕊道了别。
姜江走到了对面，有好几辆后座已经搭上学生的摩的。
再往前走走，就有几个等客的。没接到客不是没有原因的，肥头大耳的两个中年男人，一个随地乱吐痰，车上的灰像有厚厚几层。另一个嘴里叼着烟的对着电话里的人脏话连篇，抱怨今天生意不好。
姜江准备再往前走走，找其他的。就被打电话的司机注意到，他挂断了电话向姜江招手，笑容猥琐“小美女，去哪阿，坐叔叔车，叔叔这便宜。”
她正准备拒绝，另一个司机却和对方激动叫嚷起来，“去你的，你以前抢我多少生意了，这单必须是我的。”
他们在车上激动的叫骂着，甚至下了车。上前拉扯没走成的姜江，嘴里比着价，让姜江上自己的车，期间互相推搡。
姜江心里烦躁到了极点，要不是体力悬殊，她想把两边都推翻，一人踹上一脚让他们别争了。
哔哔——
近在咫尺的刺耳鸣笛声打断了两个中年男人拉扯。
“你们两个老男人当街抢一个小女孩，害不害臊阿”，一阵洪亮的女声响起。
刺眼的前大灯照进姜江的眼。
女人从中间推开两个肥硕的男人，拉过了姜江的手，嘴里说着，“别抢了，这客我的了。”
他们看着女人气焰嚣张，没敢造次。
姜江的手被她拉着。女人身量不高，在此刻的姜江的眼里却是伟岸的。
在她的车旁，她耐心地帮姜江戴好了头盔。
姜江把地址告诉了她，坐上了后座。
“坐稳了？”
“坐稳了。”
这是姜江印象中的第一次坐在别人的后座，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车开着，她主动搭话，“谢谢你啊，姐姐。”
女人轻笑，“可别谢我阿，都说了你是我客人，到地要给我钱的。”
“我知道的，但还是谢谢你。”
“看你手上抱着校服，新生阿？”
“是的，新生。”
“我报个电话，你记着。”
“我没有手机”
“算了，以后放学你就在出校门左拐那地等我，一般我到这点没单接了，以后接完你这单就下班。”
“真的谢谢你，姐”
“嘁，有啥可谢的，赚钱嘛。”
路程不算特别长，女人坚持把姜江送到村口。
天已经完全黑了，姜江下车后给了钱，谁都没有注意到一直等在路边的人影。
“姐”，是姜来的声音。
女人被吓了一跳，车差点没扶稳。
姜江转头看了姜来一眼，回头安抚，“这是我弟，来接我的。”
女人情绪平缓，挥了挥手，“好了，你和你弟赶紧回家吧，你明天记得等我阿”
说完就骑上车走了。
姜来牵起了姜江的手，和她往家走。
*
进了家门，姜江就看见了桌上的饭菜。桌上已经摆好了洗干净的碗筷。
姜来先去洗干净了手，去帮姜江盛了饭。
在饭桌上，他们闲聊。
姜江问道:“今天去上学，没绕错路吧？”
姜来猛烈地摇了摇头，随后又低声埋怨，“姐，你把我当傻子了吗？”
姜江一脸认真的看着他，嘴上却不正经，“是谁今天早上起来说要陪我上学的，不是小傻子吗？”
姜来更加不满，直接起身，转去了她的身后。两只胳膊环绕住她的肩膀，勒紧，“姐——”
姜江语气严肃起来，“吃饭呢，姜来，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