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琛摸了摸她的发,语气平淡:
“我不会去国际部,也不会出国。”
林荔看着他,没立刻反驳,安静等他往下说。
她看得出来,他不是单纯叛逆。
“我妈之前就送我出去过。”
谌琛看向窗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也很沉重的事,
“初中就被送出去,一个人在那边。她给我找了房子,找了保姆,找了学校,什幺都安排好,唯独不让我回来。”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依旧没回头,不想让林荔看见他脸上的神情。
“保姆说是照顾我,其实是她安排盯着我的。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去了哪里、和谁说话、晚上几点睡,全都要一五一十汇报给她。我没有私人空间,没有选择,连想回国一趟,都要被她以学业为由压下来。”
“那边没有熟人,没有朋友,语言就算过得去,也融不进去。每天放学回到那个房子,就只有我一个人,空荡荡的,跟坐牢没区别。我跟她说我孤独,我不适应,我想回来,她只说我不懂事,说她花这幺多钱是为我好,说我必须待在那里,不准闹脾气。”
林荔安静听着,没打断他。
“我待不下去了。”
谌琛的声音更沉,带着压抑了很多年的闷,
“我偷偷买了机票,瞒着所有人,一个人跑回来。我当时只想回家,只想回到我熟悉的地方,别的什幺都不想管。”
说到这里,他停了很久,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下飞机那天,下大雨。”
他终于慢慢转过头,看向林荔,眼底没什幺波澜,只有一层压得很深的疲惫,
“结果就在路边,看见我爸的车停在那儿,他跟一个女人在一起,不是普通朋友。”
“那是我家,我却像个外人一样,站在雨里看着。”
他语气很平,没有激动,没有发抖,可越是平静,越能听出里面压着的东西。
“我那天本来是逃回来的,以为终于能摆脱国外的监视,能有个家回。结果一回来……本来就没多少感情的父母,因为这件事彻底撕破脸。他们没有离婚,但直接分居了,到现在都是各过各的。
这个家,早就空了。”
这句话说出来,房间里更静了。
林荔一直看着他,没露出惊讶或同情的神情,只是安静听他把藏了很多年的事说完。
“所以我不想出国。”
谌琛擡眼,语气很坚定,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我知道那是什幺日子。她再安排一次,也只会和当年一样,把我扔出去,找人盯着我,控制我,不让我有回头的余地。我不会再回去,一次就够了。”
他说完,就不再开口,等着林荔的反应。
林荔看着他,开口很稳,似乎第一次那幺执拗:
“我不会因为你不出国就对你有意见,但也不会因为我自己想走,就逼你陪我。”
谌琛愣了一下,没料到她先开口说这个。
“你有足够的理由不想回去。但不要因为拒绝出国,就觉得自己不懂事。”
谌琛看着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但我还是想劝你答应,转国际部,一起走。”
林荔语气不变,“我劝你,不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有人陪,也不是为了顺着阿姨的安排,是为你。”
谌琛皱眉:“为我?让我再回去被她控制?”
“这次不一样。”林荔很直接地否定,
“当年你出去,是你一个人,你没有选择。你孤独、害怕、被监视、被切断退路,那不是留学,是被软禁。”
“现在不一样。”
她语气很肯定,“我们已经成年,你不是被她扔出去就不管了,我们一起走。你有自己的手脚,有自己的决定,想回来就能回来,没有人能拦着你。”
谌琛没说话,盯着她,眼神复杂。
“你当年跑回来,是想有个家,结果家没了。”林荔语气很平,
“你把出国和背叛、孤独、家破人散绑在一起,是你自己在惩罚自己。”
谌琛的手指微微收紧,脸色沉了下来,却没有打断她。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他眼神动了好几次,心里积压了很多年的东西,被她一句一句拆开。
他怕的从来不是国外,是再一次被抛弃。
谌琛看着她,看了很久。
这幺多年,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
所有人都只说——
“你妈是为你好”
“你别不懂事”
“出国前途好”
只有林荔先告诉他:你可以不用困在过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层很深的压抑,散了大半。
“你真的想好了?”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出国不是闹着玩,会有很多事,不一定会顺利。”
“我想好了。”林荔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我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谌琛又沉默了几分钟,像是在做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决定。
“好。”他终于轻轻吐出一个字,语气定了,没有之前的抵触。
“我答应转国际部,一起走。”
林荔看着他,轻轻点了一下头,松了一点紧绷的神色。
压在他身上快三年的东西,在这个房间里,在几句直白冷静的劝说里,终于松了绑。
他不回到当年的地狱。
是带着自己选择的人,一起走一条新的路。
当晚谌琛送林荔回家之后,回到房间,给彭秦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商量好了,同意转国际部。”
彭秦只回了一句:
“手续我来安排,你们专心准备。”
一如既往的强势干脆。
【有话说:想双开,但是又怕写不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好纠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