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姜还是病倒了,裴星早上叫容姜起床,听到客房里快咽气的动静吓了一跳,艰难的呼吸声续一阵断一阵,磕磕巴巴,积塞的气息被推出鼻腔时沉闷的气音听着都让人呼吸困难。
容姜怎幺了?裴星敲客房的门,半天没人应,她小心地推门进去。
容姜盖着云朵一样蓬松的鹅绒被,过冬一样缩在被子里,吐息间带着鼻塞到无法呼吸的艰难。裴星凑近了去看,容姜双眼禁闭,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鼻翼微微颤动,以往红润的双唇血色尽褪,细长的脖颈敞在衣领间,被冷汗浸透,胸膛因为用尽全力的呼吸而上下起伏,裴星伸手碰到她的脸颊,“容姜?容姜?”
立刻被滚烫的温度灼的一缩手,当即反应过来,昨天容姜一冷一热一惊一乍,洗完澡怕吵醒莫临川没吹头发,顶着半湿的脑袋就睡不出所料地把自己折腾到了高烧。
容姜嗓子干得像塞了把沙砾,咽口唾沫都疼,脑袋沉得擡不起来,浑身上下每一处关节都叫嚣着酸软。裴星把她扶起来靠坐着,先给她喂了一口水让她含着,然后摊开手接在她下巴处另只手把退烧药喂到她嘴里,容姜喉头一滚,艰难地就水吞服。
“这样吃药不苦。”裴星把药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等会会有些困,你放心睡,有事我叫你。”
容姜擡起软绵的胳膊摸到一旁的手机,解锁递给裴星,沙哑着声音,“打给阮馨……”
裴星依言拿容姜的手机打给阮馨,说明容姜发烧一时回不去,自己会照顾她。
阮馨那边背景音很安静,她声音里特有的妩媚笑意清晰地传过来,“我还以为姜姜昨晚跑马拉松去了,心率监测昨晚可给我报了好几次警,飙到185去了都。”
裴星和容姜默契地沉默了。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莫临川拿着在姥姥房间翻出的冷敷贴进了房间,递给裴星,“这个。”
裴星接过,把手机递给莫临川拿着。
莫临川接过,没得到回答的阮馨又自来熟了起来,“哟,这声音,还有人?是莫临川吗?”
“是我。”莫临川开口,“姐姐好,我是容姜的同学。”
莫临川乖巧得阮馨声音都展开了:“你好你好,你就是那个姜姜暗恋的小同学?谢谢你照顾姜姜啊。”
平地一声雷,闻言容姜都快石化了,裴星给她刚贴好冷敷贴的手顿在空中,俩人对视,气氛诡异地尴尬。没想到阮馨就这幺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两百多岁的人了还这幺不稳重,昨晚之前还可以说一句助攻,可现在……裴星看着快冒烟的容姜,这烧发得又得高几度了。
莫临川却没什幺意外的神情,她弯了弯嘴角,声音甚至比平时更甜了:“姐姐说笑了。”
她笑了笑,目光掠过呆滞的容姜和旁边略显局促的裴星,语调轻缓,“容姜在我家感冒了,需要人照顾,我们是同学,还是前后桌,应该的。”
裴星的手突然被抓住,滚烫的温度透过抓着她的手传来,容姜一副烧到虚脱的样子,不知哪来的力气腾地一下弹起来劈手夺过了莫临川手里的电话挂断。
然后软趴趴地滑到了裴星身上,喘息间也带上了热度拂过裴星颈间,让体温稍低于常人的裴星感觉像被火舌舔了一口。
裴星把烧的神志不清的容姜放下躺好,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精神压力太大居然直接晕过去了?她探了探容姜滚烫的额头,用额温枪量过之后显示38.9℃,平时不生病的人一生起病来可真是病来如山倒。
今天是工作日,风云突变天色暗沉,气温比前些天还要冷。莫临川请了假没有去上学,莫姥姥去世前已经完成了所有财产确权和遗嘱公证的手续,但莫临川未成年,没有亲属,有些需要监护人的证明材料就一直搁置着,莫临川想拖到她成年再处理,她不想突然冒出个什幺人或者机构来监护她。
做社区工作的是一个阿姨,莫姥姥生前交好的朋友,很挂心莫临川孤苦伶仃的生活,知道有个远亲的姐姐来和莫临川住后才放下点心。这个姐姐莫姥姥生前还专门领着她拜码头,她们这一圈都认识了,盘亮条顺人还很面善,脾气好又机灵。但最近这个姐姐让她有点不满意,她也太好说话了,莫临川不想去学校就给办了什幺居家学习,这高中正是重要的时候,这幺着把学习落下来怎幺?可不能让她把文兰的宝贝孙女给耽误了!在又一个工作日发现莫临川在家后,叫上了姐妹上门兴师问罪,那个姐姐温言细语表示自己上学时成绩很好可以给莫临川补习并拿出了莫临川的成绩单,态度令人如沐春风,好友阿姨不由得放软了语气,看着成绩单上突飞猛进的分数彻底偃旗息鼓,走出门还在想不知道能不能请她来自家当家教。
裴星送别阿姨,没想到莫姥姥会存下这幺多积蓄,莫姥姥有很多本已经注销的存折,注销前的余额全都取现,时间和购买的银行代销的货币基金凭证全都对得上,是莫姥姥给莫临川留下的遗产里最大头的部分。近年来可能是腿脚不方便换成了线上交易,不定期提到户头上,让系统查了明细发现这一笔笔钱都是从不同的资金池里提出来的,形式各种各样简直可以从中窥得互联网发展史,积少成多攒了好多年,莫姥姥的积蓄都是洗过一遍的,裴星惊讶,莫姥姥这是在做什幺黑市交易?裴星翻过莫姥姥手机里所有收到的验证码,有些APP连搜都搜不到,难为老人家了,一把年纪还要玩转互联网,总觉得有图标好眼熟,一时却怎幺也想不起来。
裴星一边让系统查一边准备戴上围裙做饭,手刚碰到到围裙就被人妻人格夺舍,脑子里硬挤出空间直冒出来莫临川爱吃的,还有生病的容姜,得给她做点清淡的。
裴星认命地叹口气,还是先看看容姜是不是醒着的,问一下她有没有胃口。走到客房前刚准备敲门,莫临川不知何时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双手垂在身侧,表情淡淡的,一双在暗色里也格外清澈的眼睛只是看着她。
莫临川眼睛里的情绪裴星一时解读不了,她好像有话要说,裴星停下转身看着莫临川。
莫临川问:“裴星,你没有什幺要跟我说的吗?”
“什幺?”裴星一愣。
莫临川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裴星系着围裙的腰身,她挽起袖口露出的手腕,最终落回她的眼睛。
“你察觉不到吗?”她轻轻地说,“你身上现在,全是容姜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