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格去训练室冷静了一会儿。等到他冲完凉水澡觉得自己情绪恢复了正常，来到休息室门口准备和队友进行二轮谈话的时候——
咚！
哐！
啪嚓！
门内传来一阵拆家般的巨大打砸声。
野格太阳穴的血管又开始突突直跳了。
猛然推开房门，只见休息室已经一片狼藉：沙发和茶几歪斜翻倒，台球桌被砸塌一角，吧台周围散落着满地各色玻璃碴和醇香的酒液，合金墙壁上布有狰狞的爪痕，合金墙壁上布有狰狞交错的深深爪痕。
房间中央，两道身影交错掠过，带起呼啸的风声与一刻不停的撞击与破坏声，黑白长发在半空甩出尾迹。
——赫然是白子修与谢泼德。
“嗨，队长。”一道悠闲愉快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野格扭头、再低头，入眼是金毛那灿烂的笑脸。
秦斯像是个看合家欢片的观众般蹲在门边墙角，手里早有准备地捧着爆米花，把墨镜扶到头顶。
野格深吸一口气：“你在干什幺？”
砰！
又是一声巨响，两人追逐间落地，夜魔那锐利的猩红尖爪自白子修面前擦过，刺穿他身后的真皮沙发，拔出时内部填充的羽绒棉绒纷纷飘落。
室内空气充斥着两个alpha毫不示弱的暴烈信息素。
野格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看热闹啊。”秦斯站起身，把爆米花往野格面前一递，“别担心，谢泼德打架前特地注射了抑制剂，没有狂化风险。”
野格闻言更是眼前一黑。感情还是早有预谋？
他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怒吼道：
“都给我停下！”
一瞬间，精神力威压波纹般扩展开来，汹涌强势的以太随之席卷整片空间，桌上仅存的玻璃杯骤然炸裂，所有人的精神体为之撼动，动作凝滞。
交战暂停了。
两人看向队长，目光投向那双琥珀色、如虎般的眼瞳。
“【威慑】。”白子修瞥了眼停下攻击的谢泼德，看向野格，意味深长道，“已经能正常调动以太了，看来你精神状态不错。”
以太，曾是古代哲学家所假想的元素。在这种元素被科学界证伪后，古代超凡者将其用来命名独属于他们的、纯粹的科技手段难以探知的超凡力量。
据说这种元素自深层而来，填满了整个世界，只有用灵魂才能“看”到、触碰并使用它们。
“……”野格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在两人间扫视。
普通人以及普通超凡者只能够使用自身精神力的力量。能够勾动环境中的以太、扩大自己的影响是高阶超凡者的标志。
暴君小队一行人中的大部分，超凡等阶都曾达到A阶以上。
但狂化者发动灵魂特质后更容易狂化发疯，因此在狂化期间外，狂化者基本不会使用自身能力。
“这是干什幺。”野格沉声道，“嫌飞船还不够破？”
“野格。”
谢泼德苍白俊美的脸上沾染了些许血液，如今有种平静的发疯感。他扯了扯嘴角，露出森白的獠牙：
“别以为你那是意外就没事。”
野格沉默了一下。
“凭什幺……”谢泼德寒气森森地低声道，猩红的眼瞳盯着野格，“你们怎幺敢……”
他的指骨延长成末端血红色的尖爪，朝野格迈出一步。
野格深吸一口气，正头痛地准备应战，只见吸血鬼身后似乎有人影晃过，紧接着整个人一僵，咚一声面朝地倒下了。
金发Alpha的身影从倒下的吸血鬼身后显露出来，笑眯眯地晃了晃刚从谢泼德后腰拔出来的、还沾着鲜血的银质符文小刀：
“看来小夜还需要冷静一阵，我这就把他放回棺材里。以及，不用谢。”
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了。
“都在这里做什幺？”
厄尔站在门口，环顾狼藉的地面，目光在地上的夜魔身上停顿了一下，又淡定地挪开：
“最近磁场逐渐稳定，总控室那边断断续续接上母舰信号了。”
“好吧，这件事待会儿再说。”野格捏了捏额角，“去总控室。”
……
总控室。
白子修的手指在各种按键和触摸屏上跃动，声筒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电流声，通讯依旧不太稳定。
野格单手撑在椅背上，垂着眼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幺。
秦斯进门后在另一个椅子上坐下，抻了抻胳膊发出一阵骨关节生锈的脆响。
活动完筋骨，手在控制台轻拂过掌纹识别，一大片待机状态的屏幕瞬间接连点亮。
而厄尔只是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围观——飞船操控不是他的专业领域。
“滋啦……这里是暴君号母舰……滋……”
通讯设备突然传来人声，在秦斯幅度越来越小的调控下，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收到请回答……”
“总算又联系上了。”野格挑眉，“问问他们那边什幺情况？”
“哈，等他们发现船上多了个omega后表情一定很好看。”秦斯笑道。
厄尔瞥了一眼副队，又收回目光：“如果他们知道发生了什幺，可能会觉得我们变成了堕落种。”
“……哼。”白子修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我是秦斯，飞船预计五天后回舰，星舰情况如何？”秦斯问道。
“……滋啦……荒星……下潜……”
“遭遇？”秦斯挑眉，“该不会帝国回来捞人了吧。”
通讯设备依旧传来滋啦滋啦的磁场干扰声，里面夹杂着零碎而模糊的几个字眼，似乎提到了“以太”“波动”“遭遇”一类的词。
“安亚？”秦斯上半身微微前倾重新调出操作台，试图将信号调试得更稳定一些。
之后又是一阵滋啦滋啦的干扰音，不管怎幺调节信号，都再没有人声响起。
“又断联了。”厄尔叹息，“我算了，总之尽快回去比什幺都好。”
“荒星距离该星系的恒星很远又有极厚云层，无法获取足够的热辐射能。而电磁发动机需要磁场稳定一些，五天后是最快的离开时间。”
秦斯视线转回屏幕，双手飞速在操控板上如弹奏变奏乐曲般跃动，游刃有余。
“今日值外勤任务的有发现遗迹吗？”白子修沉吟思索，“按此地以太波动来看，遗迹应当已经现世。”
“只有黄土、黄土、还是黄土。”
秦斯忙着检查发动机状态，嘴里嘟嘟囔囔地叫着：
“好想念罗德啊——有他在的话我们早就把飞船开回去了，不像现在，你们几个只会指望着我一个人开。”
“没办法。”厄尔随手拨乱秦斯的金毛，“我们的驾驶水平只比姜鸦少将上一个档次。”
“别动我头发！”秦斯脸一黑，但碍于操作到关键之处一时半会儿还腾不开手，只能骂骂咧咧地继续干活。
“嘀——”
忽然，屏幕上亮起了黄色警报。
亮黄色的感叹号在黑色背景的大屏幕上分外显眼，以刺激性的频率闪烁着，同时传出冰冷的机械音。
【警告：压力不足】
“怎幺，”秦斯皱起眉，问身后几人，“喷气口有异物吗，上午谁检查的?”
“是我，”野格盯着那个感叹号，“没有异物入侵，防护膜完好，沙尘暴无法进入喷气口。”
警铃骤响。
刺破耳膜的尖锐音调压迫着每个人的耳膜。
与此同时，喷气口的方向传来阵阵金属剧烈震荡的嗡鸣声，钻入脑壳，让人整个脑仁都在跟着颤动。
没过几秒，整个飞船都开始轻微地颤动起来，不是很剧烈，但让人感到不安。
alpha们神色绷紧，瞬间训练有素地散开，各自开始行动。
“厄尔，跟我出去检查，白子修，保持联络！”野格语速飞快，严声命令道。
“收到。”
机械音继续持续拉响，不带感情色彩的声音让人更加紧张。
【警告，发动机温度持续上升】
【警告，发动机过热】
【警告……】
一个接一个的鲜红色弹窗铺满了数个屏幕，不同区域的操控屏报数似的一个接一个变红，秦斯身上看不到一丝之前散漫的影子，集中神情同时观察十数块屏幕，在操纵台上忙碌的手几乎化为残影：“白子修，强行终止启动！”
“在终止中。”白子修在他出声前便已经一脸凝重地在副操作台上输入终止程序，随后猛地退开椅子站起身，“剩下的交给你了。”
紧接着，他跟野格匆匆拿上检测设备，穿上防护服，前往飞船外查看情况。
总控室，秦斯输入强制终止启动指令秘钥。
【强制终止启动中……】
片刻后，震动停止下来，金属嗡鸣声逐渐减弱，轻轻回响。
秦斯长舒一口气，扯过通讯器询问道：“什幺情况？”
片刻后，野格那边传来了消息。
喷口防护层被破坏，有异物入侵了燃烧室。
“应该是虫兽入侵。见鬼，这荒星连根草都没有，它们靠吃什幺活着的？”
野格低头看着被砍成两段、绿色血液飞溅一地的几个奇形怪状的生物，手中扇形指示盘状的污染检测仪指针顶在满格处，羊癫疯犯了似的疯狂抖动。
飞船外是一片荒芜的灰黄色旷野，视线能一直蔓延到极远处的地平线，一切一览无余。
有些方向有凸起的环形山或小山丘，地面上几乎看不到任何植被，地表气流携着碎石和沙土渐渐遮蔽了视线。
擡头看去，几公里外处，弥漫起的黄沙之间，十几头足有两三米高的四腿节肢动物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向飞船的方向汇聚而来。它们用畸形的四肢快速活动着向前爬行，发出阵阵高昂而尖利的高频音波。
来虫头部窄小、生有数十只复眼，躯干和四肢都被漆黑的甲壳覆盖，肢末尖利，每一步都深深戳进地表泥土里，抽出时带起小股沙尘。
白子修手中的折叠长刀一节节展开，带着杀意的刀剑斜指地面。
厄尔打开热熔枪，叹了口气：“又要弄臭衣服了。”
野格踩着脚下的尸体，按着耳机沉声回答：
“情况有些奇怪。
“这些低级虫族，像是在有意识地破坏飞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