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星。
一艘中小型探索飞船伫立在黄沙之中。
跃迁RT-3,不是很新的型号,但却是军队淘汰下来的上等货,是自称“遗迹猎人”的家伙们最喜欢的飞船之一。
此时,这艘涂鸦着黑红色不知名标记的飞船变得沉寂、破败而寒冷。
外壳上布有撕裂式的划痕和火器擦伤,船舱内部一直没有传出任何动静,仿佛里面已经没有了活物。
“船内没有幸存者。”一身紧身作战服的野格从飞船舱门处跃下,向队友汇报,“是来自潮汐星的遗迹猎人,1天前抵达这里,昨夜遭到虫潮袭击……真是见鬼了。”
潮汐星前些年并入联邦治下编外星系,整体水平较为落后。
这样一个星球出来的遗迹猎人,连普通虫潮都对付不了,却拿到了和帝国少将赫卡忒相近的情报,来这边跟她竞争?
这太荒谬了。
“应该有人成功逃走了。”厄尔从另一边走回来,指了指一道距离稍微远点便看不出来的痕迹,“那边有被黄沙覆盖的车辙。”
“我去看看。”野格说。
野格去他指的方向检查,厄尔则蹲在一具两米长的虫子尸体旁盯着整齐的切口观察。
正在他用多功能军刀翻看虫尸断口时,忽然听到刀尖入肉声。
血肉撕裂的声响从头顶传来。
一下秒,飞溅的绿色虫血和一截断肢冲着他砸落下来。
厄尔慌忙闪身躲避,但依旧被虫血溅染了半身。
“注意一下战友的位置好吗?”厄尔深吸一口气,擡头看向残破飞船上的人影。
微茫的光线之中,如恶狼般弓着脊背的背影缓缓站直身体,逆光侧过头。
紧身作战服完美勾勒出爆发性的流线背肌线条,双臂佩戴类似贴身护臂的机械结构,上面装载嵌附着森寒的利刃与枪筒,垂下双手时刀尖与小腿齐平,脓绿的黏稠血液从上面滴落在脚下的碎肉块上。
白子修随手甩掉上面的绿血,刀刃伴随金属冰冷的摩擦声回缩向后紧贴小臂。
“下次一定。”他敷衍道,看起来心情不佳。
“厄尔,这些虫兽什幺情况?”野格单手虚握半人高的直刀,回头问。
“是没见过的品种。”厄尔沉吟道,“外壳上有不少旧伤,内部由虬结的血肉触须填充……对,填充。它毫无生物结构合理性可言。它们到底是哪儿来的?”
野格皱了皱眉。
咚!
黄土飞扬,白子修的身形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虫潮来了。”他朝刚才眺望的方向撇了下头。
不远处环形山附近,尖锐的高频嘶鸣声越来越大,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扩大成锐刀刺入沙砾的声响。
风沙太大,野格三人等待了一会儿才看到虫兽的轮廓。
反射出恶心油光的黑色畸形怪物出现在视野之中,外观狰狞而诡异,两三米的高度带来压抑的窒息感。
啸叫声震得精神暴躁,对于普通人来讲,虫族的叫声和外观都能带来直接的精神冲击,精神体过于孱弱的甚至会直接休克。因此,不少虫族战场的普通士兵服役年限只有短短五年。
“来了。”野格吐出一口浊气,散漫地拎起金属长刀,“秦斯真够磨蹭,叫他送辆车过来,虫潮都来了也没见他人影……”
他们开来的车在上一波虫潮中被损毁了。
这里距离他们的飞船不算近,步行回去需要十几个小时。
几十头虫兽嘶鸣俯冲,其中有那幺一两头看起来格外的壮实,像精英怪。
“高燃弹药余量?”白子修看着虫潮,问。
“用完了。”野格踢踢脚下几个大口径弹药壳。
虫族对纯粹的物理攻击抗性很高,只有热熔枪这种高能量武器、含超凡金属的弹药或超凡领域的炼金武器才能轻易破甲、
而超凡金属数量稀少,不足以支撑弹药的大量产出。因此战场上大多先以远程攻击进行消耗,后派出大量的机甲步兵,以冷兵器和热熔枪近战。
“来吧,速战速决。”
片刻后。
野格反身砍断一只背后偷袭的虫兽的脑袋,擡手热熔枪击穿另一只虫兽的胸腔。
厄尔自两头刀虫间掠过,飞身回旋见正欲开枪崩掉面前第三只虫兽的脑袋,大脑忽然一阵晕眩。
刀虫的巨镰已然自上方斩下,而模糊的视野中一道锋利的刀光烁出,将那足肢丝滑地切断。
“发什幺呆?”白子修斥道。
“药…用多了。”厄尔用力闭了闭眼,努力让模糊的视野变得清明。
“你靠后些。”野格只是说。
身影交错间,虫兽一一倒下,厄尔的战斗压力减轻后没再出错。
然而又一次,白子修动作忽然停滞,片刻间手臂被虫兽的利爪擦伤出血痕。
“你又是犯什幺病?!”野格的喊声差点淹没在凄惨的虫鸣中。
白子修深呼吸,喊了回去:“姜鸦跑了!”
“什幺——?”
虫子在耳边嚎叫,野格觉得自己没听清。
“看通讯!”白子修怒吼,“他们让姜鸦跑了!”
“跑了?!”野格抽空让辅助AI为他播放通讯器消息。
另一边偷偷摸鱼的厄尔看着屏幕陷入沉默。
又过了一阵。
解决了新一波虫潮,三人站在虫尸堆边,表情十分精彩。
“这两个——”白子修习惯性想嘲讽。
“他们中枪了。”厄尔说。
白子修把“废物”两个字咽了回去。
“谁教你带着武器靠近姜鸦的?!”野格咬牙朝通讯器另一边的秦斯低喝。
“习惯了啊。”秦斯含含糊糊,有些心虚,“以前不都这样嘛……”
野格沉默。
他们小队队员过去均实力强悍,即使因狂化症而被限制了超凡能力行事也肆无忌惮,很少讲一些严格的规矩。
尤其是秦斯。他向来散漫,但从未出过差错,那些坏习惯便由着他去了,没想到……
“我回去看他们的伤,你们先去抓人。”厄尔说,“这边虫群我会拦住。”
“你身体没问题?”野格确认道。
“拜托,我有那幺弱吗?”厄尔挑眉。
分工完毕,他们接收了姜鸦所驾驶的载具的定位,很快从行进轨迹和停留时间中判断出她的大致方位。
“姜鸦应当已经进了遗迹。”白子修拧眉,“但这个方向我们的无人机探查过,录像中并无异常建筑。”
“去看看就知道了。”野格说,“那些遗迹猎人的行进方向和姜鸦所在位置大致相同……”
“虫巢很可能也在遗迹方位。”厄尔提醒着,抽出刀枪回望向远处赶来的下一波虫潮,“它们似乎在刻意将我们驱赶向那个方向。”
“那我们就按虫巢的心意进去去看看。”野格哼笑。
三个方向,只有遗迹方向的虫兽格外少,明显给他们留下了突围的空档。
只不过虫巢意志怕是也没想到,派出那幺多虫兽赶人,他们竟硬生生在原地杀了八百个回合也没往跑一步。
“走。”
野格趁虫兽攻势减弱的空隙,钻进从遗迹猎人飞船里借的载具,白子修回头跃上副驾,朝厄尔打了手势。
厄尔孤零零站在飞船上看那辆车后掀起尘浪,带着一堆虫兽跑远了。低眼看看下面待宰的异形们,无奈地活动了下颈肩。
“好吧,加班开始。”
话音落下,纵身一跃,劲健的身影如利箭刺入虫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