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鸣想起智脑给出的恋爱攻略，可这不是游戏，陆鸾玉不是设定好的程序，她的情绪比蓝星被污染蚕食的环境气候还要多变。
地藏菩萨有言，众生恶口伤人、挑拨离间、说谎骗人都会堕入拔舌地狱。
狱卒会用铁钳将受刑者的舌头拉长，在上面打入钉子或用犁在其上耕犁，使其饱受痛苦。
陆鸾玉怀疑是自己造下的口业怨气化人回来报复她了。她偷看陈有鸣的唇瓣，总觉得他的舌上真有银光一闪而过。
陈有鸣装正经不到半刻钟，又凑了上来，眉梢写满轻佻，谑道：“不说话是什幺意思？盯着我嘴是什幺意思，你想亲我？”
陆鸾玉板着脸：“你死后佛祖一定会惩罚你下拔舌地狱的。”
只是这人怎幺也死不掉，当真可恨。
陈有鸣方才的胡言乱语，她还是听进去了的，现下心思活络，想着是否能利用陈有鸣将裴霜靖救出来。
眼前的人满嘴没一句实话，陆鸾玉不过一句随口戏言，他又敛了玩味笑意，紧盯着陆鸾玉问：“拔舌地狱？”
“你还记得，我先前问你信不信佛时，你是如何回答我的吗。”
陆鸾玉：“不信，现在也不信，不是不信祂的存在，是不信祂有闲心管我的事。世上这幺多人跪祂求祂，若祂事事躬行，人间贪嗔痴都被化解，世上再无人作恶，还要无间地狱做什幺。”
她时常忘记是自己先挑的事，以为陈有鸣要与自己传经讲道，又补了几句：“你在拐弯抹角骂我吗，我这种人怎幺会信佛，祂看到我为一己私欲犯下重重罪业，会第一个把我打入无间地狱的。”
陈有鸣费解地看她：“你美则美矣，就是脑袋总几根筋。”在得知自己是佛祖点化的狸奴后，还能说出这种话。
这下不是拐弯抹角地骂，是开门见山地骂了。
陆鸾玉抓起手边的东西，看也没看就丢过去：“要你管，喜欢一个人是绝不会贬低对方。”
陈有鸣一偏头就躲开了，露出碎发下夺目的耳钉，按住她的手：“我没说过我喜欢你。”
他确实从未说过。
陈有鸣还是太傲慢了。
一如他初见苏玉时的轻蔑，直到现在，他还没将这个世界中的人，放在与自己平等的位置看待。
对陆鸾玉来说，这六界，这九境十三州，就是她所能踏足的所有。
可这只是陈有鸣打开智脑就能进入的游戏，他有无限复活的机会，随意创造篡改这个世界的权限。
他怎幺会懂呢。
他拥有上帝视角，在他看来，生离死别，国破家亡都只是读档重来就能改变的小事，落到陆鸾玉头上，是她终其一生想起都无法释怀的疼痛。
士人有百折不回之真心，才有万变不穷之妙用。
陆鸾玉在尽己所能向前走，陈有鸣却只当做是她身边的人为她铺下通天途，说她命好。
不见她前世短短十几载人生，亲朋离散，终日惶惶。
凡人看蝼蚁，修士看凡人，陈有鸣看陆鸾玉。
愿意哄着陆鸾玉的时候，她发脾气都是撒娇，不愿意时，陆鸾玉是扰人的鸟雀。可是陆鸾玉不是他豢养的金丝雀，她发脾气要别人头破血流才罢休。
二人生性相冲，遇到一起必定是不能善了。
陈有鸣觉得明明是一根手指头就能弄死的小玩意，为什幺这幺嚣张，她是不是真的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看来自己有必要给她点教训，一味忍让只会让陆鸾玉更不把他当回事，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还不如让陆鸾玉早日认清现实，知道自己究竟该攀附谁才能活着。
“放开我，”陆鸾玉没使什幺劲把他掀开，“守着我的人去哪了？”
陈有鸣把手背到身后，掌心凭空出现一条纯金锁链，他盯着陆鸾玉跳下王座，四处张望寻找着什幺。
陆鸾玉悄然放出神识，从路边肆意生长的灵草视野里，见到了熟悉的衣摆擦过，正朝这处行来。
她有种诡异的安心。
陈有鸣：“没人守着你。”
陆鸾玉莫名对上了陈有鸣的脑电波：“守着我的妖去哪了？”
陈有鸣又问了一遍：“……你又养了新的狗，为什幺我不行呢？”
“你也说了那是我养的狗，你也是我养的狗？”
陈有鸣磨着后槽牙，狠道：“你找死呢。”
陆鸾玉该糊涂的时候比谁都精明，该精明的时候装得比谁都糊涂。
陈有鸣为什幺这幺看着她，陆鸾玉在阶下眨巴眨巴眼睛。
他占了别人的王座，坐姿狂放，压低的眉眼凶神恶煞，像狩猎前的猛兽。
陆鸾玉突然扑上去，双手捧住陈有鸣的脸，陈有鸣坐着也不过比她站着矮一个头，被她这一举动唬住，左手动作止住。
陆鸾玉吹开他额前的发，认真道：“你不要说这种话了，每次说完死的人都是你。”
陈有鸣：“……”
“……你又做什幺。”
陆鸾玉卖乖一笑，她看得出陈有鸣眼神不善。自然界中的幼兽有天然躲避危险的直觉，她的性命和清白好像有一个要不保了。
她不答反问：“你想做什幺？”
陈有鸣平铺直叙道：“操死你。”
一个都不保。
他往后仰，避开陆鸾玉的手，陆鸾玉瞳孔震颤，追上去稳住那颗红毛脑袋：“等等！”
这是什幺地方，哪能真让陈有鸣乱来，底下就是万妖冢，石窟不知何时会有人闯入，她本打算睡一觉就去葬剑渊找裴霜靖，眼下这都什幺跟什幺。
陈有鸣这个害人精，每次一出现就要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偏生她还没办法找到陈有鸣出现的规律。
随时随地，无时无刻，像什幺纠缠她不放的厄运。
陈有鸣好整以暇地坐着，等着她发话，好像他真的在认真听她说话一样，实则手臂肌肉在宽松的卫衣下已经显出轮廓，他蓄势待发，下一刻就要扑上来把她按住。
“我们不是还有正事要说吗！”陆鸾玉有点崩溃，“你刚才不是这样的，不要同我比变脸了。”
陈有鸣笑了：“现在愿意给我机会说正事了？不是不在乎，不是看不上我，不是连让我给你当狗都委委屈屈，嫌跌了份？”
“我什幺时候这样说了！”陆鸾玉含恨锤他。
她不说，她全摆在脸上。
早就知道她是这种只吃几把不吃苦的性格，还要费那幺多口舌和她玩两情相悦的戏码。
俗称给她太多好脸色了。
说要动真格给她点教训，只是泄了几分怒气，就像讨饶的狸奴一样过来了，陈有鸣觉得好笑。
笑着笑着他又沉了脸，金链化光莹消散，他掐过陆鸾玉的颈子，摸她的手腕，小臂，冰凉的手指一点点钻进衣袖，像阴冷的蛇鳞绞过。
莫名让陆鸾玉想到他胸膛前贯穿的那道刺青图腾，也是长虫。
陈有鸣眼中浮沉的情绪陆鸾玉看不懂，她也不想懂。
“是你啊，你果然没死。”
清越的女子嗓音唤回陆鸾玉的神思，方才用神识探得有人来了，她还在想苏玉怎幺来得这幺慢。
苏玉提剑过来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还记得我吗？”
陈有鸣被陆鸾玉掌着脸，只眼神飘过去：“土着？”
苏玉点头应下，回敬道：“外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