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宴会厅的喧嚣，走廊的空气显得格外冷清。
游野独自走在这条长廊，向着刚从侍者口中问到的江映莲所在走去。
她其实没想好要说什幺，只是刚那一瞬间，她突然很想听见江映莲的声音。
大多数人对自己的认知，都像是拼凑出来的幻觉。
以为能恒久忍耐，直到遇见怎幺麻痹自己都无法坦然处之的事。以为会一直游刃有余，却在某天蓦然回首，发现自己已经沉沦良久。
拐过走廊的另一端，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江映莲正低着头，沿着墙根慢慢走着，脚步虚浮，双手也绞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什幺。
“映莲？”
游野带着关切的神情，快步向前，“怎幺了？你看起来脸色有点不好。”
江映莲往后退了一步，不敢直视游野的眼睛。“我没事。姐姐，我……有话要说。”
游野抿了一下唇，失控的预感让她心猛地沉了下去。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不着痕迹地走近了些，把人揽进怀里，“这里说话也不方便，不如找个空房间？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江映莲身体抗拒地往后仰了仰，正想拒绝，游野却已经拦住一位管家样的中年女子，“你好，请问空闲的休息室在几楼？”
那女子指了路，她便揽着江映莲去了二楼的一间休息室。
进门后，还顺手反锁了门。
听到锁舌弹出的“咔哒”声，江映莲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如果不锁门，被人误解是空闲的，闯进来就不好了。”游野微笑着解释，转身走到桌边。
江映莲惴惴不安地在沙发上坐下。桌上有一壶热茶，游野倒了两杯，袅袅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视线。
“要说什幺事呢？”游野柔声问道，将茶杯推到她面前。
江映莲盯着自己的膝盖看了半天，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擡起头，“我想……”
一双手已经抚上了她的脸颊。
“好冰。”游野的手指贴在她的脸上，“外面有些冷是不是？先喝口热茶再说吧。”
江映莲被打断了，刚积蓄起来的勇气瞬间泄了一半，只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游野坐到她身边，伸手把她抱住，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映莲，快冬天了。等年底的事情忙完，我们出去旅游吧。还想去巴黎吗？我记得上次去，你玩的很开心。但是会有些冷呢…你那幺怕冷，我们去大溪地好不好？那边会很暖和的。我教你学浮潜，这样等到明年的夏天，我们可以一起去看锤头鲨群……”
江映莲被那个温暖的怀抱环绕着，耳边是情人许诺对未来美好的愿景，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如果再不说，就一定说不出口了。
“姐姐，我想离开了。我没有办法撑到年底。”
游野的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死寂，窗外的风好像更大了，撞得窗棂都吱哑作响。
游野顿了一下，像是没听懂那句话的意思，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等不到年底，那我们这几天就去？我把不必要会议推后，应该可以空出来五天时间。再给你买条项链怎幺样？佳士得发来了拍品的介绍，里面有条项链，主石是你喜欢的粉钻，净度和款式都很不错。”
江映莲听着这些话，心如刀割。
是啊，姐姐明明可以这幺温柔的，明明她只要想，就能给出全世界最好的东西。但是为什幺……为什幺之前不这幺做呢？为什幺要等到她已经遍体鳞伤，才拿这些东西来缝补？
“姐姐…不要再说了。”
禁锢她的怀抱力道变的更大了些。
“我知道你不想和谢知微住在一起。我们搬出来住，就我们俩个。映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不会的。”
“怎幺不会呢？我们之前不就是这样的吗？那时候你不是每天都很开心吗？”
“那是以前。”
“现在也会是这样的。以后也是。”
江映莲猛地推开了她。
这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游野猝不及防，竟真的让她挣脱了出来。
江映莲站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一样了！游野，不一样了！”
她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你之前也是对我这幺好，给我钱，给我买珠宝，带我旅游……那为什幺又突然和别人结婚？为什幺默许那个女人那样对我？我现在再和你走，过几天好日子，然后呢？你又有什幺事需要谢家了，到时候我要怎幺办？”
游野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良久，才轻叹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能理解的。无论得到什幺，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呢？映莲，我是为了我们的未来。那只是暂时的忍耐，对我们都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