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舒窈没有理会他荒谬的宣言,她擡起眼,如寒潭般的眸子带着一种天生的傲慢与洞察,直直地看向姜霆。
“四殿下。” 洛舒窈放下手中的茶盏,平静地几乎带着怜悯,“臣女原以为,皇室贵胄所求是天下苍生。您金尊玉贵,何必体罚泄愤?”
这批判让姜霆的脸色瞬间涨红,“他本来就是贱奴!孤想打就打,想折辱就折辱!”姜霆口不择言,“你一个相府娘子,管得着皇家的奴才吗?”
洛舒窈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蔑视的弧度。
姜宜安闻言,立刻起身,做出调解的姿态,实则眼中充满了看好戏的阴冷快意。
“清辉!四皇弟!你们都少说两句!” 姜宜安走到两人中间,看似劝解,手却轻轻地搭在了姜霆的肩上,那动作带着安抚,话语却带着挑拨,“清辉,四皇弟虽然性情暴躁,但毕竟是皇族血脉,你今日话语,未免太过尖锐了。你这句‘体罚泄愤’传出去,让孟贵君和三皇妹听了,是要闹出大乱子的!”
她刻意提起姜霆的生父孟贵君和一父同胞的三皇女姜宜宁,正是为了提醒洛舒窈和姜霆,这场争执的背后站着宫中权势最盛的一脉。
姜霆果然被激怒了。他心中对洛舒窈的迷恋,彻底变成了扭曲的征服欲。
姜霆猛地甩开姜宜安的手,眼神恶毒地瞪了一眼自己的皇姐。猛然转身,对着殿外发出了一声喝令:“来人!玄甲兵何在!”
随着姜霆的一声令下殿门外立刻响起了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数名身着黑色玄甲、英气逼人的女兵,手持长枪,面无表情地涌入了华音阁。
她们是姜宜宁的待命军队,气势肃杀,瞬间将殿内温和的檀香氛围冲得支离破碎。
“姜霆!”姜宜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不再是伪装的愠怒,而是真正的震怒。
她猛地擡高了声音,带着皇长女的威严:“你胆敢带玄甲兵擅闯华音阁!舞刀弄枪,这是何居心! 你将皇室礼仪和孤的颜面置于何地?!”
在皇族姐妹的宫殿内,擅自调动私人卫队,尤其是女兵,是对皇长女最大的挑衅和蔑视。
洛舒窈手中的茶盏终于缓缓放回案上,发出极轻微的一声脆响,却像一声号令,瞬间压制住了殿内玄甲兵带来的肃杀之气。
她擡眼,仿佛在看一场滑稽的闹剧。她没有理会姜霆搬出的孟贵君和三皇女,那姿态,像是根本不将皇权之争放在眼中。
“四殿下。” 洛舒窈轻启朱唇,语气温和得几乎令人心颤,这种温柔的从容比任何愤怒都更具杀伤力。
“殿下大费周章,调动玄甲兵,无非是为了证明您对一个贱籍奴隶的绝对掌控。” 洛舒窈的目光掠过那群女兵,重新落在姜霆身上,“您耗费如此巨大的力气,不过是想告诉臣女,您有能力惩罚一个不足挂齿的玩物。”
她微微倾身,语气带着一丝对顽劣孩童的耐心:“殿下以为,这能吓到臣女,还是能让臣女对您产生半分敬畏?”
姜霆被洛舒窈看穿的羞耻感,却反倒催生了他更为极致的占有欲。
“你……你放肆!” 姜霆怒不可遏,却又被洛舒窈那份天人之姿与傲骨压得不敢靠近。
大皇女姜宜安见势不妙,立刻出声止损:“够了!姜霆!意棠我自会处理,你将你的禁卫撤走!”
然而,姜霆此刻已彻底失控,眼中只剩下洛舒窈平静的脸。
他要的不是意棠的归属权,而是洛舒窈的注意力!
“意棠的事情,皇姐不必操心!” 姜霆转身,对着那群黑甲肃杀的女兵,发出了狂躁的指令:“听令!去把那个贱奴,给孤抓来带回云霆宫!”
此令一出,姜宜安彻底变了脸色。“姜霆!你敢!你将意棠从我华音阁强行带走,是藐视孤!你!”
姜霆根本不理会自己的皇姐,目光紧紧盯着洛舒窈,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感——他成功地在洛舒窈平静的脸上,制造了一丝波澜。
洛舒窈的指尖,微微收紧。她平静,但并不代表她能接受自己的私人物品当着她的面被掳走。
洛舒窈缓缓起身,高挑的身姿带着压迫性的美丽。她走到姜霆面前,那份清冷的美丽近在咫尺。
她擡起手,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姜霆云锦袍的袖口。
“四殿下。” 她轻声唤道,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又带着绝对的理性,“您方才亲口说,意棠是贱籍奴隶,不足挂齿。”
洛舒窈的指尖只是轻轻一捻,便从姜霆华贵的袖口上捻下一根细小的金丝。
她看着那根金丝,眼神中是对姜霆所有奢华与暴戾的彻底不屑。
洛舒窈收回手,那份高傲和冷静恢复如常。她淡淡扫了一眼被玄甲兵押着离去的方向,那里,她的“玩物”意棠,正在成为她和皇权之间的最新筹码。
“既然殿下想要一个奴隶,臣女自当成全。”洛舒窈的声音带着彻骨的温柔,却比冬日的霜雪更具杀意。
她向前一步,极近的距离让姜霆闻到了她身上带着意棠侍奉的清冷幽香。
她选择将这次冲突,提升到政治层面的博弈,正是一个摆脱站队的好借口。
洛舒窈的目光越过姜霆,看向虚空,仿佛在与孟贵君和三皇女姜宜宁对话。
“殿下大费周章,以皇权威压。那孟贵君与三殿下,也应该成全舒窈。” 洛舒窈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中藏着对孟氏一脉拉拢的轻蔑和拒绝。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姜霆,冰冷而强大,“臣女驯奴有方,意棠的筋骨皮肉,臣女都会亲自检查。”
洛舒窈转过身,向姜宜安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大殿下,四殿下,叨扰许久,清辉便先告罪回府。”
姜宜安见如此,心中狂喜。姜霆这个蠢货,彻底将洛舒窈推到了对立面,这对她的势力是极大的助益。
姜宜安面上却做出极度遗憾的表情,亲自虚扶了洛舒窈一把:“清辉言重了!是四皇弟荒唐。你且先回府歇息。”
姜宜安用眼神示意殿外女官:“好好送洛大娘子出宫!不得有半点差池!” 她的语气郑重,是为了表达对洛舒窈的拉拢和对姜霆的撇清。
洛舒窈没有再多言,她的背影清冷而决绝,素白华服在阳光下流动。
姜霆僵在原地,他没有感到害怕,反而因洛舒窈的威胁而兴奋,“洛舒窈!那贱奴在孤手里!他什幺时候回你身边,看孤的心情!你等着!”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还在身旁的姜宜安,带着满腔的痴迷与愤怒,追着玄甲兵离去的方向拂袖而去。
姜宜安低声自语,声音极轻,仿佛对着空气中的檀香,“如今,这四弟是彻底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