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悯不会带来感激,也不会带来救赎。”
“它只会造成迟来的牺牲,让终将会来的损失来得晚一些。”
钟裕17岁的人生验证了钟问林在他16岁时说的话。
妹妹骗了他。
她没去参加高考。
他给她转的所有钱,被她出狱后的父亲转走,甚至,他养父还想要更多。
钟问林原本一年前就要对他们提起刑事追责,追溯他养父母的拐卖妇女、儿童罪。
钟裕不希望妹妹因为养母伤心,影响她的高考,请他推迟一年。
这一推迟,他的妹妹就失踪了。
9月份的残夏初秋,高一新生陆陆续续开学,而他找到妹妹的时候,养父正在用她对他进行威胁。
养父问他要钱。
想拿他的资助金。
养父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他和财团董事长见面的事。
他当真知晓他姓钟。
他说给他五百万,他就放沈凛去上学。
这一年来,或许是对他不听话的惩戒,或许是明白他会将钱转向妹妹,钟问林没给过他一分钱,他得到的是他应得的资助。
钟裕血液里和生父有着一脉相承的冷漠。
如果说亲弟弟像他们的母亲,那他绝对是更像父亲的那一个。
养父发现,虽然妹妹被刀压着脖子,钟裕嘴角却弯了弯。
“你笑什幺!你以为我不敢伤她...”
他迈过去,好像没看到刀光。
“你当然能够选择伤害你的女儿,而我作为她的兄长,不小心正当防卫杀掉了她的父亲,是不是也情有可原。”
“沈裕!你疯了!”
“哥哥......”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他的手掌。
他的血液,属于自己的血液一点点顺着刀柄流淌。
又是水果刀。
又是九月份。
他攥住刀,拉过妹妹,即使在这种时候,眼睛里也没有波动。
“你欺骗了哥哥,哥哥很生气。”
“你上的学呢?”
“哥哥为你赚的钱,是让你偷偷联络他送给他的吗?”
“哥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想给他,你相信我......”
“我的信任没有用,你的道歉也没有用。事情已经发生了,小凛。”
“哥哥、你不能杀他,你不可以杀人——”
他拔走刀的间隙,他的妹妹突然扑过来抱住他。
攻守的逆转,只在这一瞬。
养父捡到了刀,捅进沈凛的后背,顶入他的腹部,将他们钉在一起。
“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小凛,小凛?”
妹妹惨白着脸,喊他哥哥。
“哥哥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哥哥,我不敢...我不敢,对不起,是我毁掉了你的人生,对不起,现在我还要害死哥哥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沈凛的血液滴在他身上。
钟裕的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
插入沈凛和他的刀,直到抵达医院,才彻底分开。
妹妹伤得很重,他穿透但穿得不深,刺伤了软组织,没碰到器官。
O+血临床用量大,夜里急诊一连开了几台抢救,血库告急,只能临时追加调配。
钟裕休克醒后,得知有个女孩在医生值班室听见了内部广播,跑过来在血配到前输了400ml。
她的血其实当晚不能用,进了补库序列。
医院给他们用的是紧急库存,库存顶完,外调也到了。
输血科的值班医生被主任骂得擡不起头。
“372病房的那个献血者,心内科刚收治心律问题,你献血者安全的规则怎幺学的?”
“当时太紧急了,我看她体征稳,想着先补库存.....”
“补库存?献血者的身体是红线,你凭什幺自己放宽?”
......
夜里钟裕起床路过了372。
病房里,女孩躺在那儿睡觉。
他的弟弟趴在床边,为她抄圣经。
他抄着抄着,以为她醒了,正打算离开。
和他相认时兴致缺缺、满脸不爽的弟弟。
私下里,竟然做出偷偷陪床的事。
那个女孩。
钟裕也见过。
是给他买创可贴和祛疤膏的顾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