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早晨   9:00   -

我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洒进来,很亮,很暖,带着冬日特有的苍白。

身体很累,腰酸背痛,腿间还残留着昨晚的酸胀感,但心里却很满足,像被什么填得满满的。

我侧过身,看到他

Lucas   还在睡,侧身面对着我,手臂环在我腰上,呼吸平稳而绵长。晨光打在他脸上,让他微卷的黑发泛着柔和的光泽,浏海贴在额头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看起来......很安静,很放松。

我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描过他眉骨、鼻梁、嘴唇。

他动了动,眉头微微皱起,像在抗议被打扰,然后睁开眼。

眼神还有点迷糊,没有焦距,但看到我时,嘴角立刻弯起来,眼里有光:

「早。」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很低,很性感。

「早。」我笑了,凑近他,在他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回应我,手掌搂紧我的腰,把我拉进怀里,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抓了抓头发,把浏海拨乱:

「昨晚......还好吗?」

我的脸瞬间烧起来,把脸埋进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嗯。很好。你问这么多次干嘛啦~」

他笑了,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里是满足:

「那就好。」

我们就这样抱着,谁都没动,只是静静地感受彼此的温度,听着彼此的心跳——他的比我的慢一点,稳定、沉稳,像某种安全感的来源。

窗外偶尔传来车声和行人的脚步声,还有远处教堂的钟声,柏林的早晨开始苏醒,但我们还缩在这个小小的茧里,不想出去。

因为我们都知道——

今天,是最后一天。

而明天......

我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他的衣服,他察觉了,手掌轻轻摩擦我后背,像在安抚,但什么都没说。

上午   10:30   -

我们终于起床,洗漱、换衣服,然后一起做早午餐。

他煎培根和蛋,我烤面包、泡咖啡,动作很默契,像已经这样过了很久。

他知道我喜欢咖啡加一点点糖,我知道他喜欢蛋要煎得半熟,蛋黄还会流。

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味

培根的油香、咖啡的苦甜、还有烤面包的焦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冷空气,让人觉得踏实。

餐桌上,阳光洒在盘子上,咖啡冒著白雾,空气里是食物的香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冷空气。

我们边吃边聊,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他下周的课程、我回台湾后的计划、柏林的冬天、台湾的夏天。

但谁都没提「明天」。

好像只要不说出口,时间就会停在这里。

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叉子,站起来,走到书架旁。

我看着他的背影

黑色T恤、灰色运动裤,肩膀很宽,动作有点慌张,像在找什么。

然后他拿出一个小盒子,回到座位,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这个。」他回到座位,把盒子递给我,「给妳的。」

我愣住,放下咖啡杯:

「什么?」

「打开看看。」他说,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点紧张。

我打开盒子——

是一台富士拍立得相机,粉色的,很复古,还有三盒底片整齐地叠在旁边。

我打开——是一台拍立得相机,还有三盒底片。

我愣住:

「这是......?」

他笑了,声音很轻:

「我想......我们今天可以拍一些照片。这样的话,妳回去了之后......」

他停顿,视线移开:

「我还是能马上看到妳的样子。」

他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想......我们今天可以拍一些照片。留个纪念。」

我握着相机,笑着点头:

「好。」

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跳起来:

「等等!我也有!」

我跑到行李箱旁,翻出一台即可拍相机——黑色的,是我这趟旅行一直带着的,但还没拍完:

「你看,我也有!   应该还有几张可以拍」

我停顿,有点失落:

「但这个要洗,不能马上看到......」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从我手中抽走即可拍:

「那我们......两台一起用?」

我点头,笑得眼睛弯弯:

「好!拍立得可以马上看,我的回去洗,这样我就有两份回忆了~耶比」

他笑着,低头吻了我一下

中午   12:00   -

我们出门,走在柏林的街道上。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他肩膀上,落在我头发上,很安静,很美。

我们去了博物馆岛,站在河边,

他举起拍立得:

背景是灰白色的天空和古老的建筑,我穿着黑色大衣,围着他的灰色围巾,笑得很灿烂。

咔嚓——

照片从相机里吐出来,他顺势拉起,我们一起凑近看着它慢慢显影,从一片白,到模糊的轮廓,再到清晰的画面

我的笑容、背后的建筑、飘落的雪花。

「赞得。」他说,握着照片,眼神很温柔。

「是照片漂亮,还是我?」我故意问。

他笑了,低头亲了我一下:

「都。」

我央求他也用手机帮我拍几张,好让这个午后的自己留在他的手机的相片库里。

他拿出手机,略带疑惑地擡眼看我,边指挥,边思索怎么取景。

我悄悄举起手中的立可拍,将镜头对准了他。

没有示意,像是一次出其不意的偷袭。

「看我!1!」

「等一下。」他抗议。他终于察觉到镜头正对着自己,眉间有一瞬的惊讶。

「没关系,你只要站着就好了。」

咔嚓——

那声响短促却清晰,仿佛为这一秒划上标记。

他刚好被我逗笑,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睛里的光全都溢了出来,脸颊线条和笑容在光影间柔软得像融化。

手上的相机静悄悄的,没有萤幕可以确认构图与光影,但我心里清楚得很——那一定是最好看的一张。

对视一眼,我收起即可拍,我们之间那种安静的对峙瞬间被打破。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也许是他眼里闪过的那抹促狭,又或者是我故意挑衅的眼神,我们竟同时举起手机,像是说好了似的,在铺满落叶与薄霜的路上展开了一场毫无章法的抓拍大战。

我笑着转身逃开。手机在掌心里晃得厉害,镜头里满是他追逐时模糊的残影

他的衣角、被风吹得凌乱的黑发、还有那双追着我的眼睛。我一边跑一边回头,故意用镜头对准他,做了个鬼脸。

他长腿一迈,几步就拉近了距离。   空气里全是我们交织的喘息与笑声,白色的雾气随着呼气散开。我的心脏砰砰跳着,分不清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他那带着侵略性的身影越来越近。

「GOTCHA!!!!。」

他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热,从后方笼罩下来,

一只手稳稳地环过我的肩膀,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从我手心抽走了手机。我还来不及抗议,整个人就被他圈进了怀里,后背贴上他起伏的胸膛,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跳和温度。

「欸——还我——」

「先别动。」

他没有放下手机,反而将它反转过来,长臂一伸,把镜头高高地举过我们的头顶。阳光从侧面打下来,织物的纤维镀了一层淡金边格外明显

「看这里,」他的声音在我耳侧响起,带着笑意,「笑一个。」

那是   Y2K   视角。我傻了一下,非常意外

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招,又有点害羞

被这样从上往下拍,感觉自己的脸会不会显得很大、下巴的角度会不会很奇怪。但来不及多想,画面中心只剩下紧紧相贴的我们,背景被广角镜头夸张地拉扯变形,像是被世界抛在了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气泡里。

我仰起头,视线撞进萤幕里那个小小的取景框

瞬间

在那一秒,他微微俯下身,微热的唇瓣突如其来地压上了我的脸颊。

快门声清脆地响起,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我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原本因为奔跑而灿烂的笑容还挂在唇边,眼神却因为这份意料之外的亲暱而惊讶地睁大,瞳孔里闪烁着不知所措的光。脸颊传来他皮肤的触感,那股热度像是一道电流,顺着耳根一路烧到了颈后,连发梢都跟着发烫。

「欸你、什么——」我的声音结结巴巴的,完全失去了平时的从容。

他把手机递回给我,指尖还带着余温。

「留念」他说,声音里藏着得逞的笑意,「这张不错记得传给我。」

我接过手机,萤幕还停留在刚才那张照片上。

画面中心只剩下紧紧相贴的我们,0.5   倍的广角让我们看起来格外亲密,他的侧脸线条流畅,唇角带着浅浅的笑,

而我——

萤幕里的女孩,脸庞红红的。那是一种分不清的红

是冬日冷风吹出来的冻红,是刚才奔跑后血液上涌的潮红,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弄得手足无措、无处躲藏的害羞红晕。

三种红纠缠在一起,在脸颊上晕染开来,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最无防备的自己

像是所有的伪装都在那一吻之下土崩瓦解,只剩下最真实、最青涩的情绪,赤裸裸地写在脸上。

「不要。」我嘴硬地说,却悄悄把照片点了爱心存进了相簿深处。

注:拍立得   =   装底片的「相机」,可以一直用。

即可拍/立可拍   =   装好底片的一整台「傻瓜相机」,拍完就送冲洗。

我们又去了查理检查哨附近的那家唱片行

上次经过时我说想进去看看,但因为赶着去别的地方就错过了。

这次我们有时间了。

店里很暖,墙上挂满了各个年代的黑胶唱片封面,从五零年代的爵士到八零年代的新浪潮,像一条时间的长廊。空气里飘着旧纸和咖啡的味道。老板放着   David   Bowie   的<Heroes>,正好唱到柏林那段——We   can   be   heroes,   just   for   one   day.

他在翻黑胶,手指停在某个年代的分隔牌上。我举起拍立得对准他。

咔嚓——

「欸,等下被老板赶出去。」他擡起头,小声地示意。

「不会啦~留念而已,」我晃了晃手里刚吐出的相纸,学他之前的语气,「这张不错喔。」

走道很窄,一对德国情侣正从对面走来,女生挽着男生的手臂,步调一致得像是走了很多年。

「Entschuldigung」(Excuse   me)

男生礼貌地侧身让路,女生对我们笑了笑,那种见惯了的、温和的笑容。他们经过时,女生在跟男生说着什么,声音很轻

有着那种日常的、平稳的幸福。

我们贴着唱片架让开,他的手自然地搭在我腰上。

另一个转角,两个年轻人正黏在一起看架子上同一张专辑封面,女生踮着脚,男生低头凑近她,额头抵着额头,笑得很甜。他们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das   gefällt   mir...」(I   like   it)

那种刚在一起的、什么都想分享给对方的热恋感。

我看了他们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他走过来从后面搂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看着我手里正在显影的照片。店里的暖气让他身上的气息变得很明显,混着一点室外的冷空气。

「好看吗?」他问,声音很近。

「还可以」我故作镇定,顿了顿,「给你的。」

照片慢慢浮现

Lucas他站在唱片架前,侧着脸,手指停在某张专辑上,眼神专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光线从窗外斜斜地打进来,在他脸上留下柔和的阴影。背景里能看见模糊的唱片分隔牌,上面写着年份——1989。

一切就是那么巧,

柏林围墙倒塌那年。

他看着照片,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一点。

「留好喔,」我盯着照片,语气故作轻松,「下次见面我还要看到这张喔。」

「下次?」他重复,声音里带着点什么。

「嗯,下次。」我说得很快,像是不敢细想这两个字的重量。

我们就这样站着,《Heroes》唱到最高潮那段,Bowie   沙哑的嗓音在小小的空间里回荡,唱着那些在墙边的恋人,唱着那些只能活在当下的英雄。

我突然很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关于再见,关于以后,关于那些我们都知道却不敢说出口的现实。

关于边界,关于选择,关于那些比一堵墙更复杂的东西。

最后我只是把照片塞进他手里:

「收好,别弄丢。」

他看着照片,沉默了几秒,那张照片上的   1989   仿佛在提醒着什么

我不清楚Lucas他注意的点是否和我一样,但无妨,1989是世界历史的转折点,如同我们的相遇或许也是彼此人生的转泪点。

有些墙倒了,有些墙还在,有些墙看不见却更难跨越。

然后他把它小心地收进钱包最里层,动作很慢,像是在收藏什么易碎的东西:

「不会丢。」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我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快,像蜻蜓点水

「那就好。」

店外又开始飘雪了,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雾。透过雾气能看见对街的检查哨复制品,那个曾经隔开两个世界的关口,现在只是游客拍照的景点。但即使墙不在了,有些距离还是存在的

不是地理上的,是更抽象的、更难说清的那种。

我们走出唱片行,雪落在肩上、头发上,很快就融化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牵起我的手,十指交扣。

「下一站去哪?」他问。

「随便,」我说,「反正还有时间。」

还有时间——这四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我们都笑了,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庆幸。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赌气,又像是在安慰彼此。

是啊,还有时间。虽然不多了,虽然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虽然我们都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有时间就能解决的

但至少此刻,在这场雪里,在这个曾经被分割的城市里,我们还在一起。

他握紧我的手,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

我们就这样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急着去哪里,只是走着——像那些在墙边接吻的恋人,像那些只能活在当下的英雄,像所有那些知道明天不确定、但还是选择了今天的人。

之后,我们去了   Mauerpark   的跳蚤市场。

周末的市集总是人很多,摊位一个接一个沿着公园边缘排开,卖着各种时代的旧物——五零年代的黑胶唱片、七零年代的宝丽来相机、手工编织的皮革饰品、泛黄的德文旧书、东德时期的搪瓷杯、褪色的海报。空气里混着煎香肠的油烟味、咖啡香,还有旧衣服特有的樟脑丸气息。

我们牵着手慢慢逛,他会停下来翻那些黑胶,我会被那些复古相机吸引。

「这台   Pentax   K1000,」他拿起一台相机端详,「我爸以前用过同款。」

「真的?」我凑过去看,金属机身上有些刮痕,但保养得很好,「那你会用吗?」

「不会哈哈」他笑了笑,放回去,「看过而已」

再往前走,一个卖手工饰品的摊位前,他停下来,视线落在一条银色的手链上

很简单的设计,细细的链子,坠着一个小小的指南针。

「喜欢吗?」他问我。

我拿起来看,简单素雅。很精致,有点像航海时代的东西。

「还行」我点点头,然后半开玩笑地问,「有装   GPS   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有点无奈地笑了:

「没有好吗,这是指南针。」

「我知道啊,」我吐吐舌头,「就开玩笑的。」

他翻了白眼,从摊主手里接过手链,摊开我的手腕:

「戴上。」

他的动作很仔细,指尖微凉,扣环有点难扣,他试了两次才成功。小指南针垂在我手腕内侧,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他握住我的手看了看,「别再迷路了。」

我盯着那个小指南针。指针指着北方,很笃定,好像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但是我们呢?

「嗯,」我低声说,

再往前走几步,一个卖复古相机的摊位特别热闹。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戴着圆框眼镜,正在跟客人介绍一台老禄莱。摊位上摆满了各年代的相机

徕卡、哈苏、禄莱、Nikon

Lucas   停下来,用德文跟摊主聊了几句。

摊主笑了,眼睛瞇成一条缝,然后转头用英文对我说:

"You   two   want   a   photo?   I   can   help!"

「真的吗?」我有点惊讶。我望向Lucas

"Of   course!"   摊主已经从摊位上拿起了老禄莱,「Which   one   you   want?   Or   all?」

我递上那台粉色拍立得

「This   one!」

摊主更开心了,招手让我们站到他摊位后面那片涂鸦墙前

墙上画着彩色的和平鸽,还有一些看不太懂的德文标语。

「Come,   come,」摊主指挥着,「You,   tall   one,   stand   behind.   Yes,   yes.   And   you,   girl,   lean   back   a   little—no   no,   more   close!」

他让   Lucas   从后面搂住我,我靠在他胸前,摊主还不满意:

「Head!   Turn   head   to   him!   Yes!   Now   smile—no,   not   like   passport   photo,   real   smile!」

我忍不住笑出来,Lucas   的下巴抵在我头顶,我能感觉到他也在笑。

咔嚓——拍立得的快门声和闪光灯。

「Good!   Now   this   one」摊主换成我递上的即可拍,「Look   at   camera!   Both!」

咔嚓——

「Perfect!   Now,   one   more,   special   one—」

他拿起那台老禄莱,很慎重地举起来,透过取景窗看了看,调整角度,「Don't   move...   beautiful   light...   okay!」

咔嚓——

照片慢慢显影,摊主拿着它搧了搧风,然后递给我们:

「This   one   is   gift.   From   Berlin.」

照片上的我们被框在那片彩色涂鸦前,Lucas   从后面搂着我,我侧着头靠在他肩上,两个人都笑得很自然

不是那种观光客似的笑,是真的开心的笑。背景里能看见和平鸽的翅膀,还有模糊的、飘落的雪花。

「Danke!」(thank   you)

我接过照片,不知道该说什么,

「Danke   schön!」(thank   you   so   much)

摊主摆摆手:

「Love   is   beautiful.   You   keep   it,   remember   Berlin,   remember   today.」

他说完,眨眨眼:

「And   if   you   come   back,   find   me.   I   take   more   photos.」

我们客气地微笑点点头,握着那张还温热的拍立得,慢慢走开。

雪还在下,市集里的人声、音乐声、叫卖声混成一片,但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我看着手里的照片,那个靠在他怀里笑得毫无防备的女孩,手腕上的指南针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张」我轻声说,「是今天最特别的一张。」

Lucas   没说话,只是把我搂得更紧,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们继续往前走,经过卖旧书的摊位、卖手工陶器的摊位、卖二手黑胶的摊位。我翻到一张   Bowie   的《Low》,他找到一本泛黄的德文诗集。

我们没有买太多东西,只是走着,牵着手,好像只要一直走下去,时间就不会流逝,这一天就不会结束。

但雪融化得很快,手里的照片也慢慢冷却了。

指南针还在指着北方,很笃定,但我们都知道——有些方向,不是指南针能指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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