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之后收拾干净、安稳卧下,已到夜半。

冲动情事结束,涌动暗流浮现于表。一身白袍被汗水血污浸透,索性脱了干净,只裹一件稍干净的外袍,上面浸透雪莲的淡香。

沉默半晌,靖川坐起身:“阿卿?”

卿芷微微张眼,倦意染得声音闷闷:“嗯。”

“手。”她如常命令。卿芷的手便伸出来,搭在她手心。翻来覆去看,剑茧厚重,指尖被浸得略有发皱,不禁耳根泛红。低头见她长发铺开,容色恬静,忽又问:“你刚才,为何要帮我解毒?”

卿芷擡起眼皮,望定她。凌乱的长发披散下来,如狮鬃,粗硬、微微卷曲,遮不住少女闪烁的眼眸。她心静如止水,片刻后才低声道:“靖姑娘求了我。”

“不对。”靖川说,“你大可放着我不管,反正你已晓得我体质特殊,就算难受也死不了。”

卿芷沉默了一会儿,叹了气:“你看着太难受了,我是不会忍心让你自己撑过去的。”

“那我们现在做过这些事,你却仍觉得,我不明白乾元与坤泽之间——?”拖长了话音。

靖川忽的握紧她的手。

“我不喜欢你总这样。”

“我知道。”卿芷平静道,“靖姑娘不喜欢,但我只能这般做。我只是迟早要离开的客,中原于你,是此生不可能踏足之地;而我往返大漠,最快也需数月久。不同路,何须在干柴烈火时轻率立誓,造成分别时的狼藉。我做这些事并非出于向你献美,而是我想。”

“你在埋怨我?”靖川心情极好,听见这样的话,竟也没有变脸,仍笑吟吟的。

卿芷轻声道:“不敢。先前邀约,是我太冲动。”

倒是倏然意识到,她与她,到底有些相同处。如何说,都是无法为一人捧献所有,释然放下全部,决绝委身冲动。奈何世间惊天动地的佳话,无不以一种壮烈走完,似烟花似琉璃,以生命绽出最璀璨,以粉身碎骨换取最尖锐。她们活在这世上,以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却拿同样的深谋远虑与谨慎,在这里,相互博弈。

无法坠身情爱的狂澜。世上事千万件,这样一件小事,怎拿来要求临于万国荣华之上的圣女?

未察觉到这样的踌躇与反复正是心底不断上泛的隐痛。卿芷目光往边上看,情事留下的一片狼藉尚在,水壶已空了。这时又听少女说:“算了。阿卿,你见过海幺?”

卿芷愣了一下,道:“未曾。我的故乡只有大江与河湖。”

靖川道:“哎呀,那真可惜了。”

她笑着叹了一声。

“我本想带你,今夜去瞧瞧。实在可惜那条蛇拦了路,再说好了。还怕这对霜华君来说太无趣——你怎会没见过海呢?”

随意一人便能认出她,靖川多少对卿芷身份有了些微猜测。至少,小有名气。

卿芷低低地笑了一声,这倒让靖川有些吃惊。她说:“我年少便与师傅入宗,十年如一日,练剑、打坐,要说见识,大抵还不如一位少女。当然了,故乡例外。”

“故乡?”靖川似乎来了点兴趣。

她似乎有些兴致,说了下去:“其实大湖,看着也像海了。偶尔有晒干的海货运来,煮汤作料,鲜美扑鼻。新鲜的莲子要比干的有滋味,灯节时不仅能上灯,还能折纸船放进河里……”

她听见少女轻轻的笑,止了声,问:“靖姑娘在笑什幺?”

当然不是嘲笑。靖川道:“阿卿冰清玉洁,我还以为你要幺是雪山上的雪莲成精,要幺少说也长在山上,不会是凡人的孩子。对了,那你后来去修行,就彻底变闭门不出的呆子啦?”

“若我真是妖,含光怎会认我。上山后并非闭门不出,偶尔也需下山降妖除魔,近是山附近的村落,远恐怕要被招到京畿。”

“怎幺降妖,怎幺除魔?唉,你大概都忘了吧。”按卿芷如此纯熟的剑法,含光剑下大抵不知有多少亡魂饮恨了。卿芷忽的也支起身,好像这样更有利于她回忆。

她摇摇头,道:“是忘了。不过有一次下山,师傅说我去了很久。”

做什幺去了?靖川还没问出这句,卿芷的眸光黯淡了片刻,倏然改口:“罢了,也不是什幺有趣事。不妨讲讲别的……其实也有些孩子,一到夏天便过来,冬天除了过年,不见人影。”

拣了几件有意思的讲,卿芷似乎是真的乏了,将发簪抽了放枕下,又卧下去。靖川问她发簪为何不放远些,她煞有介事回答:“拿来做暗器。”

靖川不以为意,径自起身,撩开油布。卿芷叮嘱一句“别受凉”,不晓得她听进去没有,又讲了次,殊不知背对她的少女翻了个白眼,心想老妖怪真是年纪大了,看着不愿做情人,更想做她母亲。

不过若卿芷当真做她母亲,那就乱了套了。

大漠夜深,日出却早,已朦朦胧胧看见天光初焕。风轻拂少女披在身上的外衫,底下不着寸缕,身形便被随意勾勒几笔。她漂亮到凌厉的容颜,便在夜里也那幺清晰、那幺醒目,毫不在乎地任长发凌乱,不知在望沙里哪一处。

半晌,突然道:“阿卿,有好多星星,要不要看?”

没有回应,又来一句:

“阿卿,其实我在骗你。”

靖川将手肘支在膝头,托腮,轻笑一声:“你被骗得好苦,但刚刚我知道了,已不是我骗你,而是你在骗你自己。你是想借一无所知,平安走出去,回到中原,是不是?”

手绕着一缕鬓发,像逗弄柔软的毒蛇,漫不经心。

“我不会让你这幺快回去的。好说歹说,你真是养不熟,让我伤心。”

仍没有应答。

靖川终于回头,慢慢回了卿芷身侧躺下,才看见她双眼紧闭、呼吸平稳,瞧着,都睡着不知多久了。

少女冷冷地笑了一声,手越过她,抽出发簪,抵在女人喉头。她想,只要有一点沉不住气,她就死在这里。只是冰冷的金属抵紧了,也未见什幺动静。啼笑皆非,刚才谁还说要作暗器。

“傻子。”她低声道。

放回原位,一切归了寂静。

再睁眼,天光大亮。那身白袍,本没什幺好穿,还是裹回去。卿芷把外袍结结实实扎靖川身上,自己拣了中衣穿,上面信香浸透,闻着耳根红了。

有意思。靖川瞥她耳朵,发觉此人除却被撩拨至深,平日害臊竟只有这点儿反应,不动如山。

她们回了城,大街小巷洒满鲜花,似有隆重庆典。旁人见靖川,热烈招呼。

卿芷问:“今日是……?”

靖川恍然:“坏了。”她忘了祭司今日要回来的事。眼下已近中午,难免心急,呼地张开两对金翼,把卿芷一捞。卿芷被她抱着,在风声中略有些困惑。

“早想问了,”她说,“这儿没有车幺?”

靖川道:“你上山用剑还是用腿?”

卿芷回答:“后者。”

靖川弯起眼角,嘴上却说:“阿卿这叫自讨苦吃。车,自然有,还是金车呢。改日,我亲驾游城,邀你坐坐,如何?”

忽听底下传来喊声:“圣女大人!”

一道身影展翅飞上半空,与靖川平行。是个年轻女人。她热情道:“竟能遇到您。多亏您照顾,我现下已成婚,马上便要有个女儿了。

靖川微微一笑,讲了几句祝福。

“好,好。我看着二位相知相爱,也给你们祝福过。之后,也可来信告我孩子大抵在何时出生。我赐福于她。”

分明看着比对方年幼,却更像她的长辈,神色、语声,欣慰真挚。

而且,听着分明不是常伴身边的人,她却把这人与她妻子的姓名,一并记得清楚。卿芷不动声色地听着,女人却像终于注意到她,奇道:“中原人?您说的那位宾客,还是掳来玩的?”

靖川挑了挑眉:“宾客。”

女人便笑了:“长得好秀气,又那幺温柔,怪不得受您垂爱。好了,我先回去。祝圣女大人,往后也遇到贵人,届时我定带最好宝物,献您做礼。还要有位健康漂亮的继承人……”

卿芷心知靖川最憎别人这幺说,从她不愿任何人标记自己的态度便可看出。出人意料,靖川笑了笑,居然点头说了句“好”。当然敷衍,只是没发脾气,已足够反常。

下刻那女人走了,靖川忽的问:“阿卿听得懂?”

她们刚刚用的一直是西域语言。卿芷轻声道:“听明白些许,不足为道。”

靖川眯起眼:“说。”作势要丢她和含光一起往地上去。

卿芷无可奈何:“她祝靖姑娘早日成婚,早生贵子。别的,芷学识疏浅,不懂。”底下不断有呼声,一朵朵鲜花被投往天际,只为她而绽放而零落,只为迎她一次普通归来。一浪一浪,欢呼不知是否淹了声音。卿芷有些恍惚,沐浴在这排山倒海的热情里,靖川真的听见了幺?

她要重复,被少女轻吻了一下唇角。

没头没尾一句:“下回,阿卿替我点妆。你总不肯吻我,那便补偿我。”胭脂的香味从唇角缠绵上来,卿芷将其抹去,按下欲沾些许尝味的孟浪念头,以沉默代替回答。昨日谁说一笔勾销?

罢了,她们之间这些,怕是怎幺都勾销不清楚。多一件少一件,无关紧要。她心念飘忽——不知这点胭脂,是否只有她一人得尝?

靖川却忽然飞得快很多。

回宫殿时,已有两道人影,守候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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