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界】2,幽院一盏茶

从祖母院里出来时,天色已微亮。

庭院深深,桂花的香气随风拂来。

时玥颖由贴身丫鬟绘霜搀扶,沿着碎玉铺就的石道缓缓前行。

晨露未干,靴尖轻点时碎光微闪。

行至碧影院门前时,守门的小厮见是四姑娘忙低头开门。

门轴一声轻响,里头却正好有人推门而出。

是三姐姐时姝瑶。

两人视线在半空相触。

时姝瑶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笑得有点僵:“来找我姐啊?妳自己进去吧,我、我有事出门去啊。”

话音未落身影已匆匆闪过,像怕多停一瞬便会被挽住。

玥颖看着她的背影唇边微弯,轻摇手中的水墨折扇:“去吧。”

那一声轻柔的语气里带着点看破的笑意。

时姝瑶如得赦令裙裾一掠,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院门。

绘霜憋不住笑,掩唇低语:“不知情的还以为姑娘是要找她算帐呢。真不晓得谁才是姐姐,谁是妹妹。”

玥颖也笑了,语气淡淡的:“这又不是第一次,有什幺稀罕?别笑了,二姐姐在里头等着呢。”

“是。”绘霜应声后轻扶着她迈过门槛。

院中桂影婆娑,微风轻拂。

石桌旁时书栀正翻着竹简抄本,听到脚步声便微侧着头,她穿着一袭素练襦裙,发间只插一支温润的白玉簪子,虽双目失明,气质却清雅出尘。

那气息如静夜寒梅不骄不媚,令人舍不得挪开眼。

玥颖含笑上前,声音柔软:“姐姐可猜得出我方才遇着谁?”

时书栀闻声微笑低声道:“又是她?每次妳来她都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总要找个由头躲开,真是个怪脾气。”

绘霜上前替玥颖披好外裳,又轻轻倒了茶,她取出帕子试温,确定茶不冷不烫才恭敬地递上于她。

书栀听得声音微笑道:“绘霜妹妹真细心,真羡慕妳家姑娘有妳这样的人在侧贴身侍奉。”

玥颖笑着示意绘霜到她身边:“去替二姑娘把把脉。”

绘霜依言坐在一旁温声问候,轻触书栀腕间。

见绘霜听话去到她身侧把脉,玥颖朝书栀眨眼一笑:“二姐姐,妳是懂得绘霜的,这丫头啊,一向不放心我的身子,也偏偏是我屋里最懂药理的丫鬟,每天替我试吃这个那个的,这都成她的习惯了,要她改她还顶嘴呢。”

绘霜打趣横了她一眼,玥颖娇媚笑着,两人打闹一团,书栀替她俩解闹后,不知不觉也跟着她们乐作一团。

玥颖捂着嘴笑呵:“我自幼体弱,她常嫌我不懂照顾自己,总把我当小孩子看。我与她主仆多年,早如姐妹一般。”

书栀点头,笑意里带着暖:“难怪她对妳那般尽心,这段情分真叫人羡慕。”

她推开案上的书卷,轻抿茶汤幽幽道:“妳天天还要让她照看我,真是让妳费心。我的眼疾啊⋯⋯连太医都说无法可治。”

“费什幺心?”玥颖伸手复上她的手语气轻缓:“姐姐的身子就是我的牵挂。妳是我在这府里唯一能说心话的人,何必说谢。”

书栀指尖轻颤,微微一笑,声音极轻:“我知道的。”

庭中一阵风起。

桂花瓣落在石桌上细碎如雪。

二人都静默了片刻,似都在想着什幺。

终于书栀率先打破沉默,开了口:“今早去祖母那儿,我娘又难为妳了罢?”

玥颖失笑:“姐姐怎知?”

“妳那点神情我一听声音便懂。”书栀叹了口气,“别放在心上,她嘴是刻薄了些⋯⋯其实也不过是怨气太重,我爹仕途不顺,我又双眼成疾,姝瑶脾气又那样,她一生的气无处撒,也只能在妳们这些看得见光的孩子身上找平衡。”

玥颖微微摇头:“我哪时怪过她?叔母过得不好,心里自然也不痛快,只是有时看着⋯⋯倒也难免觉得她可惜。”

书栀握住她的手,声音低下来:“祖母和伯母她们怎幺说?是不是又在敲打妳和大哥?”

玥颖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轻轻点头。

书栀叹息:“你和大哥的情意我都看得出。只是⋯⋯妳也知这世道的眼光,乱伦二字对大家族而言是灭顶之耻,他们不会容许的,不止他们,这世人都不会有人能看得起你们这段情意,妳要有心理准备。”

“我早已准备好了。”玥颖语气平静,藏着决绝:“我与大哥⋯⋯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此生无愧于心。”

书栀静静听着后终于苦笑:“明知会痛还要往火里走,妳与他⋯⋯真是痴情。”

她偏过头朝庭中的树影望去,风轻轻掠过她的发丝,那一瞬的神情像是感怀又像是无奈。

“有时我也会羡慕妳,至少妳爱的人心中有妳,若能遇到这般心心相映之人,我宁愿双眼永世不得见光,也心甘情愿。”

想到她的盲眼,玥颖心口一紧低声问:“姐姐说这话作甚?别乱起誓。”

书栀微笑后声音却有淡淡的哀意:“只是想起我娘替我议的亲事——叶家嫡长子。听说人品端方,是个正经的读书人。可我未曾见过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终究不算心甘情愿。”

玥颖眉心微蹙,语气低沉:“叶家?可是与越王府有往来的那一支?”

书栀轻轻点头后苦笑ㄧ声:“是,正是那一支。”

秋风吹拂她们两人的脸畔,眉目如画,可双目却隐含哀伤。

时玥颖指间的水墨扇微微颤了颤,满目含忧望着她。

书栀缓缓继续道:“我娘眼看大姐姐成了王妃,每日晨会之后嘴里总念叨伯母眼高于顶的样子,口说不屑,可心里却总盼我与姝瑶也能嫁得风光,正好那时叶家上门提亲,说是议亲一事,我娘探问一番后,从伯母那儿得知叶家与越王府是世交,便以为这门婚事用处极大,喜不自胜。”

说着她指尖轻抚玉镯,声音低了下去:“我也拒过,可伯母只是叹息,说以我如今条件能谈上这门亲事已是福分,还说那是越王与越王妃牵的线,娘当时气急,说我一个瞎眼的女儿能攀上叶家,已是前世修来的福报,一面说着不许我胡闹,一面当着面将这门婚事定下了。”

书栀缓缓闭眼颤着声:“自此后,我再也无话可说⋯⋯事至于此,再多的挣扎无非增添伤情,又何必再争。”

玥颖眉心微蹙,“姐姐一眼也未见过那叶家嫡长子?”

书栀摇了摇头,声音柔弱:“未曾。只见过叶家主母,她的气势⋯⋯不像个好相处的人。”

玥颖抿唇不语,贝齿轻咬下唇。

她手中扇子轻摇,语气带着几分思忖:“伯母虽不似叔母跋扈,但自从掌家后性子也愈发凌厉,倚仗公侯小姐的出身尊贵,长女又是如今越王妃,往日里请安,我与三姐受着她管教,也难免与她顶上几句,可只有二姐姐不曾与她有过争执,性格如此包容体贴的妳,如今竟连妳都感觉那叶家主母难处,可见那人的脾性定不在伯母之下。”

书栀低笑,苦意漫开:“就连妳也一眼看出,我娘却偏偏固执不悟。”

玥颖问:“叔父可知?”

书栀摇头:“妳也清楚我爹仕途不顺,拿我娘的脾气半分法子都没有,这桩婚事他连问都不敢问,他自身都难保,又怎能为我解困。”

玥颖沉默片刻,见她额上微汗,忙取扇为她轻扇柔声道:“要不我替姐姐去祖母那儿说说?祖母的话,伯母与叔母总得听几分,当年府里几十年皆由祖母掌家,她的威望可不是伯母能比的。”

书栀闻言骤然伸手将她拉住,紧紧不放:“不!千万不可!”

她神色有些苍白,擡头看着远处的桂花树声音颤抖:“妳知道我为何不敢再拒绝吗?”

玥颖愕然。

书栀轻抚手腕上的玉镯低声道:“还记得过年时,越王带着越王妃回门吗?”

见她点头,书栀唇角微颤:“那几日,我偶然路过他们厢房,听见越王在里头发怒⋯⋯竟然⋯⋯一脚踹飞了大姐姐。”

玥颖惊得倒抽一口气,手一抖后扇子落地。

绘霜在旁也吓得掩口:“天呀⋯⋯!”

玥颖连忙擡手示意:“绘霜,今日之事不许多言。尤其是对如玉,那丫头嘴快藏不住事。”

绘霜连忙低头行礼:“是。”

玥颖严肃着表情,压低声音:“姐姐可没听错了?这太荒唐。”

书栀见状苦笑:“我亲耳听见岂会错?外人眼中富贵的王府,其实是虎狼之穴,大姐姐宁愿受辱也不肯告知伯母与伯父,可见那越王府权势之深,骇人得很。”

玥颖脸色惨白:“伯母竟被蒙在鼓里?”

书栀:“以伯母护女之性子,若知此事定不会善罢甘休,妳想想,大姐姐为何宁肯隐忍?若伯母出面,焉有不翻天之理?可大姐姐偏偏行路至此——她是怕祸延全府。”

“若我们时国公府有对皇家的任何不满,轻则乌纱帽不保,重责抄家大罪,妳说,大姐姐在闺中时才情名声远播京城,又是府里能与妳比肩的才女,这样的女子若非被威胁,怎会行此棋局?”

玥颖急得起身:“不行,我要去与伯母说去!”

书栀连忙拉住她语带恳求:“妹妹,万万不可啊!越王在外极有名望,世人皆称他温文有礼,满京中都赞他是儒雅君子,这样的人⋯⋯妳我能揭破他的假面吗?”

玥颖咬唇声音发紧:“那该如何是好?”

书栀转头看向案上书卷,指尖轻触那凹凸的刻字:“等。等他露出破绽的那一刻。等到那时才是救她的机会。”

玥颖默默颔首,凝视她手下那一行行立体字纹,心中一酸。

“姐姐如此聪慧之人,又爱书成痴⋯⋯只可惜天夺明眸。妳放心,我不会放弃的,往后我照样每日带着绘霜来这儿替妳医治,我就相信像姐姐这般绝代佳人,上苍若有眼,终有一日会让妳重见光明。”

书栀微笑着,温柔如水:“谢谢妳,玥颖。”

玥颖侧头凝望她,眼底微光流转:“姐姐如此温婉美人是我也不忍见妳入叶家,能与越王府为世交的人家,怕也非良善之辈。”

书栀喟然长叹:“人以群分、狼狈为奸。这世上之人啊,总是同类聚在一处。”

两人沉默片刻,风掠过庭院,桂花瓣轻轻落在石桌之上。

书栀轻声道:“我只盼在嫁入叶府之前能揭开这层假面,可若等不来那天⋯⋯怕是终将随大姐姐步入深渊。”

玥颖握紧她的手,语声低而坚定:“我不会让那一日到来。”

书栀微微一怔,旋即低声道:“可妹妹,妳我皆为女子,父母之命岂能违?”

玥颖擡眸一笑,眸光坚决:“那我偏要违逆给他们看。”

书栀怔住,随即笑了:“难怪妳能敢与大哥一同并肩逆礼法而爱,妳确实与众不同。”

玥颖轻抚掌心飘落的花瓣,低声呢喃:“凭什幺呢?谁定的贵贱?谁定的尊卑?若生为女子便该俯首,那这天地未免太偏颇了。”

书栀目光柔和:“妹妹的志气让我动容,但礼法千年不变,不是轻易能撼动的。”

玥颖神色一冷:“那便让它从我开始。”

书栀看着她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哽咽道:“我怕妳⋯⋯怕妳有一日也会被这天地所伤。我很担心妳,就像妳说的府上只有我一个知己,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待妳呢?”

玥颖将她搂进怀里,语气温软:“姐姐不必怕。我会尽快想办法,不会让妳与大姐姐一样,我宁愿自己坠入深渊,也不让妳陷入那样的泥沼。”

微风吹起树影婆娑,花落成泥后香风扑面而来。

两人相拥而坐,似将满腹悲欢都化入这一地的碎花之中。

书栀叹息一句:“妳说,我们生为女子,怎就有那样多的莫可奈何呢?”

院外落花铺满青砖,秋风带着一缕清寒吹开满枝花落,却掩不尽心中一地凄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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