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璃没有立刻去找他。
她先回到原本的生活——
照常上班、照常回家、照常在夜里听见窗外的风声。
只是每一个「照常」,却都少了一个人。
路西安真的开始消失了。
不是刻意躲避,而是回到他最熟悉的状态——
不多说、不多问、不主动出现。
讯息回得很慢,内容简短得像公事。
电话还是会接,却只听,不说。
那是一种她从小就认识的距离。
只是这一次,她站在距离的另一侧。
第三天晚上,安璃终于出门。
她知道他会在哪里。
不是直觉,是多年来被他安排得太好的生活留下的痕迹。
那家靠近河堤的小酒吧,灯光永远偏暗,座位贴墙。
她一推门,就看见了他。
路西安坐在最里侧的位置,背后是墙,视线正好能看见出口。
深色外套,没脱。
桌上只有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酒。
他看见她的瞬间,眼神没有波动。
却在下一秒,视线不自觉地往下。
停在她的手腕上。
那支表。
金属在昏暗的灯下反射出极轻的光。
不刺眼,却让人无法忽视。
路西安的喉结动了一下。
很小。
小到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下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压下去。
安璃没有立刻开口。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越线,也没有靠近。
「你说过,有事还是能找你。」
她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路西安看着她,视线终于回到她脸上。
「现在不算事。」他说。
「那我就坐一下。」
她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不说话也行。」
他沉默。
那是他最熟悉的战术——
只要不回应,事情就不会往前。
可这一次,她没有被逼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路西安的手放在桌下,紧握成拳。
他不看她的手腕,却清楚知道那支表还在。
那是他留给她的线。
现在,她踩上来了。
「那支表,」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他预期得低,「不该在妳那里。」
安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我没有捡走。」她说,「是你留下的。」
路西安没有否认。
否认,反而显得软弱。
「戴着它,妳会后悔。」
这句话不是警告,更像提醒。
安璃擡头,看着他。
「你不是怕我后悔。」
她说得很慢,却很清楚,「你是怕我不后悔。」
那一瞬间,路西安的防线出现了极细微的裂痕。
不是因为她说中了。
而是因为——她真的懂了。
他靠回椅背,深深吸了一口气。
「安璃,」他第一次这样完整地叫她的名字,「我不能再退了。」
「我没有要你退。」
她站起身,没有靠近,只是把距离缩短到他无法忽视的范围。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这一次,不是你一个人在守。」
她没有碰他。
没有要求。
甚至没有伸手。
只是把选择,放回他面前。
路西安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又慢慢移开。
那条界线,还在。
只是他第一次发现——
撑住它的人,不再只有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