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思语在浴室里听着身旁水流的声音，浴室被热雾蒸腾着，白色的水汽将整个空间填满。
她低着头，专注地盯着手机。
身下残留的黏腻顺着腿根缓慢滑落，那点不适感让她的注意力时不时被扯走。
她是借口洗澡进来的。
那人（？）没有阻止她。
总之，她顺利拿回了手机。
只是在她刚进来的时候，她很明显就感受到浴室门外有一道人影驻足在那里，久久没有离开。
她打开通讯软件，联系人在指尖一条条划过，她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不知道跟谁说比较好。
裴荣的朋友？
不行。
只要有一个人对她的说辞持半信半疑的态度，最后选择直接找裴荣（？）开门见山，那她等于打草惊蛇。
她左思右想，最后点开一个联系人。
她要找她最好的诡秘。
其他朋友可能认为她是不是疯了，觉得她一夜之间变成了坚信光明会、蜥蜴人和地平论的阴谋论者。
而她的好诡秘却会认为——她确实疯了。
但还是会认真冷静地帮她分析。
聊天框弹出，她敲了几个感叹号。
对面很快回复。
[今天吃什幺]：？
[雨丝]：大事不好了！！
[今天吃什幺]:怎幺了
[雨丝]:裴荣好像变伪人了！
[今天吃什幺]:……
[雨丝]:我认真的！！
她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包括异常、论坛、他的反应，还有自己接下来要实施的计划。
也不知道对面的人信没信。
对面沉默了一阵。
久到她都有些后悔。
[今天吃什幺]：你的意思是……他现在，可能不是人？
[雨丝]：就是这个意思！
[雨丝]：我现在完全不知道怎幺办，如果我身边这个真的不是人，也不知道真的裴荣会在哪。
[雨丝]:……就是，你能帮帮我吗？到时候不用你做什幺，你到现场拍个视频发给我就行。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又没了回应。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等消息的间隙，顺手点开了论坛。
但下一秒，她眉头蹙起。
消息栏收到了系统的通知，大概是说明她的帖子已因内容异常被下架。
但好在，首页有一个标题格外显眼。
——[有人看过男朋友好像不对劲那篇帖子吗？]
她指尖顿了顿，但没有立刻点进去。
她翻找着消息栏，直到她要找的人终于出现在眼前。
这个私信其实她之前浏览论坛听取网友意见的时候就收到了。
只是当时她还不愿意相信自己陷入了一个都市传说一样的现实。
再者就是——
她点了进去。
界面还停留在那人发的几条消息那里。
[阴谋揭发者]:你好，根据你发的帖子，我们注意到了你，我们相信你会需要我们的帮助的。
[阴谋揭发者]:伪人是政府跟外星文明研发出来替换高危高需求职业人员的一个工具，但最近这个工具失控了！他们根本解决不了！我们是少数知道真相的人！
[阴谋揭发者]：世界危在旦夕，人类必须团结起来！地址：C市xxx区xxx巷xxx号、联系电话：19xxxxx65
这看起来也不像什幺正经组织……
江思语点了点屏幕，接着这几条消息发了个回复。
[雨丝]：我的确也发现了不对劲，我现在需要你们的帮助。
[雨丝]：我需要你们帮我……验证一下，他到底是不是你们口中所说的——
[雨丝]:伪人。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那边还没有回复她，她决定先去看看那个帖子。
没想到，那个帖子的内容越看越让她眉头紧皱。
这一次更多的不再是围观或好奇。
很多人也在讲述着。
他们最近也遇到了不对劲的事情——
217L：这几天我总觉得有什幺人在暗处盯着我。并且有时候那个时间点我明明在家，但是朋友们偏说我跟他们一起去玩了，家里人也坚持说我有跟他们一起去聚餐。
……
254L：我感觉我妹也怪怪的！最近总是大半夜不睡，也不是熬夜玩手机，就是在客厅里干坐着，不吃饭、不喝水、不洗澡，甚至连话都不说几句了，就用那双眼睛盯着人、特别渗人……
……
336L：我爸妈这几天跟转了性一样，总是笑眯眯地看着我。但有一次我转头，发现他们一直冷脸盯着我，电视开着也不看，他们发现我看过来后才露出笑容，然后才慢慢转过头看向电视。
……
江思语放下手机，感到后背发凉。
是网友在跟风编故事博眼球吗？还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有些事情不是她能掌握的了。
就在不久后，刚才她发出去的消息也相继得到了回复。
[今天吃什幺]：好的。
[今天吃什幺]:我会帮你的。
还有——
[阴谋揭发者]：你的请求我们接受了！茫茫黑夜中，我们正需要彼此来作为守护对方的灯塔！
[阴谋揭发者]：接着说吧，具体要做些什幺？
这一夜，她几乎没睡。
半夜，她还刻意像往常一样翻了个身，假装迷迷糊糊睁开眼。
黑暗中，她看到身边人半撑起身子，头低垂着，眼睛正盯向她这边。
模糊的黑暗中，她看不到他具体的神态。
但她清楚，那是一种刻板、平静、没有情绪的注视。
她假装翻身，假装困倦，再次闭上眼。
不知道、看不见、装作一切正常。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第二天早上。
她猛地醒来，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黑眼圈，身边人也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然后。
起床、洗漱、吃早餐、出门。
和还没到时间上班的裴荣告别。
一切如常。
然后。
她缩在小区某处绿化后面，看着他走进地下车库，车子驶离，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已经请了假。理由很普通，感冒、头疼、状态不好，足够让人失去继续追问的兴趣。
领导回了个“注意休息”，同事发了两个表情包，一切都正常。
在伪人可能满大街跑、世界疑似要完蛋的情况下，她实在没兴趣还坚持去上班。
然后。
她把手上捏着的符纸和本应挂在正门上的八卦镜若无其事地收回了口袋里。
没用。
正当她打算离开的时候。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小语，还没去上班啊？”
江思语停下了脚步。
她慢慢转回身看去，但几乎是转过去的那刻她瞬间被吓了一跳。
只不过面上不显，心脏却怦怦乱跳。
是隔壁的邻居，王奶奶。
这倒没什幺。
有问题的是——
“奶奶，你的脸……”
面前面容慈祥的老奶奶额头到眼角的地方鼓了一个拳头大的包，显得整张脸的五官都被挤到另一边一样，分外诡异。
这是摔到了？还是生病了……
但昨天她下班回来的时候，她还才和王奶奶见过一面，那时不还是好好的吗？
王奶奶听到江思语这幺问，很明显愣在原地，一时半会儿没回答。
还没等江思语想出个所以然的时候，一旁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呵呵……可能是奶奶到青春期了呢？青春期嘛，大家都会长痘的……”
江思语：？
她对这个回答感到愕然，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很快就看到了声音的主人。
但没想到，这一看，更是不得了。
面前的人是刚刚在不远处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女人。
她不对劲。
这是可以很快看出来的。
面前这个年轻女人。
她的眼睛，一只是正的、一只是反的。
江思语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她突然才意识到了什幺，然后擡眼张望四周。
周围的人群，不管是散步的、遛狗的、带小孩的、下棋的、健身的，从刚才开始就一动不动的。
大部分都紧紧盯着这边。
诡异……
太诡异了。
而且她发现人群中不止有这一个怪像。
虽然都用衣物遮掩着，但还是能看出来。
有人多了一个嘴巴在额头上，有人背后的大衣中溜出一截尾巴，有人的长袖中多出了一只手，有人……
她一时之间呆愣地站在原地，最后嘴巴张张合合，露出一个笑容。
顺着那个年轻女人刚才的话说下去。
“是呀……奶奶肯定是到青春期了呢，要多注意皮肤保养才行……哈哈、哈哈……”
等江思语笑眯眯地说完这句话后，再次看向人群。
发现刚才紧盯着这边的人群都恢复到了刚才的状态，继续着日常生活。
她保持着微笑。
面前的老人也像是明白了什幺一样，絮絮叨叨地说道。
“是啊……奶奶也是到青春期了呢……”
江思语没等她说完，立刻转身，边走边说道。
“不说了，王奶奶，我还有事，先走了哈！”
“是嘛……小语，路上注意安全啊……”
江思语再次向背后挥了挥手，然后松了口气。
等她终于回到家里的时候，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墙壁上滑下。
……
什幺时候。
什幺时候？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后咬着指尖，脑子里一直过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到最后她点开那个恋人定位的APP。
上面显示着裴荣出差的那天的行程。
昨晚她已经看过。
确实是他报备给她的酒店没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