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深夜02:47。
周沅也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房间只开一盏小台灯,萤幕的光映得她脸色发青。
这是她近一年来接过最大的一张单,这张单子做成,父亲的医疗费应该未来三年都有着落。
萤幕上,印尼苏拉威西某矿区的WhatsApp群正疯狂刷屏。
她去年在那里养了一条线:一个叫“老陈”的福建人,五十多岁,前半辈子在印尼开矿,现在给她管三个坑口,底下两百多号人全听他调度。
她给的价格高、结帐快,老陈卖命。
【老陈】安娜,堆场已经清出8万吨库存,Ni平均18.73%,硫0.016%,今晚开始装港。
【老陈】发了张照片:港口夜里灯火通明,门吊正把红土矿一铲一铲甩进Golden Orchid的货舱。
【Anna】好。SGS明天上午10点进场复检,费用我这边出。装到95,000湿吨停,留5%给船东压舱,船期绝对不能拖。
【老陈】明白!钱到位就行。
接着,周沅也切到另一个加密电报频道,里面是她在印尼本地雇的监装团队:两个退役印尼海军、一个菲律宾海关内线、一个会说五国语言的律师。
频道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监装主管表示,海关今晚换班的人已经打点好,绿灯直通。
周沅也回了一个简单的“OK”,然后把笔记本阖上,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在这时震动,萤幕跳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语调一如既往冷静:“魏先生。”
那头是丛林夜里的虫鸣,男声低沉,带着一点刚抽完烟的沙哑:“装到多少了?”
“今晚跨95,000湿吨,明天上午SGS复检,下午就能离港。”
“硫的数据再确认一次,我的人在现场抽了十个点,最高0.019,还能压到0.015以下吗?”
周沅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淡定回道:“可以。今晚会把高硫的那三个堆铲到最底层,表面全铺低硫矿,SGS抽不到。”
那头男人停顿半秒,声音忽然松了点,带着一点轻浅的笑,像故意又给她找了件不得不做的事:“船离港后,提单原件我要三天内快递到雅加达。”
周沅也愣了一下,很快回答:“明晚就寄DHL,追踪号今晚发给你。”
“好。”
接着,他又续问几个出货细节:舱单备注、雨布扣、船东保函,而她,每题都答得滴水不漏。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周沅也以为他要挂了,却听见他极轻地“嗯”了一声,像总算满意。
“还有什么需要调整?”她照例问。
“暂时没有。”
他声音低下去,背景的虫鸣忽然变大,“妳呢?睡了没?”
公事范围之外的一句。
她指尖瞬间在桌沿收紧,语气却没变:“货没离港,我睡不着。”
“睡不睡都无妨。”他笑了一下,极短,转瞬即逝,“我的人会盯着。”
嘟——
他先挂。
周沅也看着暗下去的萤幕,愣了三秒,才把手机放到一边。
每次电话结束,她耳边总残留一点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像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