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还不归家？”朱玥手指点点小女郎汗涔涔的小脸儿，“瞧你热的，姐姐这里可没有那许多的冰给你解暑。”
要说冰，她房里也是有的，不多，只一盆。
平日里镇热去暑倒还算好用，只每次欢好后，小女郎就满头满脸的汗，看着着实叫人心疼。
较之尚书府，小女郎房中那一摆就好几盆的冰，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有姐姐就好。”林果不怕热地往姐姐怀里钻，脸埋在软软的胸脯里深吸一口气，“好香好软，喜欢……”
朱玥捧起小女郎的脸，不满嗔她：“喜欢什幺？”
姐姐果然极欢喜我，林果美滋滋地想，连自己乳儿的醋也吃。
“喜欢姐姐。”说着，讨好地去亲姐姐香腮。
“嘴甜。”朱玥揉揉她脸，又把话题转回，“在姐姐这儿待了快十日了，还没待够？再不归家只怕家门朝哪边开都要忘了。”
“姐姐莫催。”林果扭扭脸，从姐姐手里挣脱开，汗湿着一张脸又去亲她，“还不到时候。”
“那要等到什……唔~”
未尽之言，尽数被林果吞入口中。
却说林果近十日不归家，最焦心的是谁？
自然是尚书府的老夫人。
亲自看顾着长大的乖孙儿，一刻也离不开眼，没想到一撒手，就好似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焉能不急？
偏还强撑着，不肯表现出来。
“老夫人，来了。”张嬷嬷打帘进屋，手里提个食盒，脸上想笑又不太敢笑的模样，“今儿个的菜送来了。”
老夫人擡眼瞥了瞥那食盒，做出不甚在意的样儿，闲闲道：“又送了甚吃食？”
“说是叫甚幺夺真鸡。”张嬷嬷边说，边把食盒打开，“闻着还怪香哩。”
老夫人轻哼一声，显出些不满：“明知老身茹素，还送甚鸡来。”如此说着，目光却是不自觉落在那端出的瓷盘上。
却见盘中并不见鸡，只摆着十数个刚好入口的小卷儿，细看之下，卷在外面的正是一层薄薄的腐皮，盘子上还冒着热乎气，显然是刚出锅就特特送来了。
老夫人心下微暖，偏做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儿：“腐皮卷？没甚好吃的。”
张嬷嬷权当没听着，把菜摆上桌，鼻翼翕动细细闻了闻：“不是鸡，闻着却有鸡味儿。”
若说这朱娘子，实是个妙人儿。
自女郎君去了她那里，每日都要亲做一道菜令小厮送来。
知道老妇人茹素，送来的菜都是没荤腥的斋菜，每天都不重样儿。
甚琉璃藕、雪霞羹、琥珀冬瓜、碧涧羹、山家三脆、罗汉斋……
不止名儿好听，味道也甚美。
又听送菜的小厮说，女郎君极喜朱娘子做的饭食，一日三餐，吃得甚美哩。
老妇人面上不显，却是极受用，嘴上嫌弃，菜却没少吃。
如此想着，果见老夫人执起筷箸，眼里不见其他菜色，最先夹了那道夺真鸡。
张嬷嬷也甚好奇那夺真鸡是何味，目不转睛看着老夫人。
小小的一卷，刚好整个送入口中，咀嚼几下，倏地，眼睛一亮。
“如何？”张嬷嬷等不及问。
待细细咀嚼，咽下，忍不住咂嘴回味，老夫人却道：“尚可。”
故作矜持，手上筷箸却是没停，又伸向那小卷儿。
一连吃了五六个，眼见着盘子里只剩不到一半，还没有叫她尝尝的意思，张嬷嬷有些急了：“好吃不好吃？”
伺候几十年的老人儿了，老夫人怎会不知她的意思，嗔她一眼：“个老奴儿，坐下尝尝罢。”
“诶！谢老夫人赏。”张嬷嬷福福身，欢喜地坐下了，屁股只挨了半个绣墩。
一卷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尝到竹笋的清脆，麸筋的柔韧，瓠瓜的软糯，口感丰富，吃起来确实有嚼鸡丝的感觉，也不知用了甚调料，味道是远超普通鸡肉的鲜美。
难怪老夫人喜欢，连她都没忍住又夹了一回。
“如何？”老夫人问。
“味甚美。”张嬷嬷觑着老夫人神色，又道，“这朱娘子厨艺甚精湛，难怪女郎君爱吃她做的饭食，听寿儿说，女郎君这些时日长胖哩。”
本来听张嬷嬷夸那小寡妇，老夫人隐隐有些不舒坦，又听说乖孙儿长胖了，不由面露喜色，忙追问：“当真？”
张嬷嬷喜得直点头：“当真哩，奴儿初时也有些不信，特特遣了梅儿去看，顺道给女郎送些衣裳用物，梅儿见了女郎，果如寿儿所言，面颊看着都圆润了些。”说罢，似是突地想起什幺，又道，“差点忘哩，女郎还遣了小厮回来取书，说要好好读书哩。”
“甚好甚好！”老妇人拍手称快，满心欢喜，喜过之后，不免对张嬷嬷嘀咕几句。
“本还忧心果儿年幼，不知节制，被那狐咳……被那小寡妇勾得伤了身子，没想到……”
默了默，终是跟贴心的老奴儿透了底。
“若是真能教果儿好起来……”
未尽之言，不必言说，张嬷嬷已懂，轻轻拍了拍老夫人手背儿。
“咱们终是老了，看顾不了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