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对弈

过了心字阁，人就明显少了些。

林见溦在前，学文在后：“恕学文多嘴，姑娘为何不和世子殿下说这件事呀？”林见溦是话少的人，许多事不爱讲出口，学文跟在她身边听她安排做事，很多东西也常常搞不明白。

“还不起世子真情，”她轻叹一口气，这话只有半句是真的。倘齐漱溟不是镇国公府独子，只是某位官员之子，她或许可以把握机会。可惜不然。到了那幺高的位置，只要发现自己被人利用，报复手段只会更加花样百出。林见溦有自知之明，父亲官职卑微，在这等尊贵的人面前不堪一击。

四处是吵闹的人群，二人行色匆匆置身事外，倒不突兀。林见溦最后停在采薇居前，“我前些日子吩咐你打听的，你做得都妥帖？”

学文忙点头：“嗯嗯，姑娘放心！”虽然不知道为什幺这些事要忙着太子，但她和柔甲说这些的时候都仔细讲了，向来那人肯定也不会泄密。

她撩了帘子进门，桌上摆着的都是时下流行的话本，边上坐着位少年郎，年龄约莫十二三岁，一见来人起身道：“姑娘有何贵干？时下流行的本店皆有。”

“找你家主人。”林见溦开门见山。

少年郎脸色也不带变，笑着引着人过了连廊：“在后边院子里与人对弈，姑娘进去看便是。”

学文正要跟过去，却被拦下：“这位姑娘，请留步。”

林见溦回头看了一眼：“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采薇居的后头种了大片的竹，影随风动，山石错落，流水潺潺。林见溦四处张望一番，过桥便见小亭里二人对坐。她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见一声：“溦溦来了？”

说话者嗓音清润如玉，掷地有声。不知为何，听得林见溦有些委屈，低着头问好：“老师。”她这一声又软又轻，偏巧因着动作，没瞧见对桌那人意味深长的目光。

“过来，”谢隐目光落在棋盘上，对她招了招手，“你可以走了。”后一句话是对明显走神太久的人说的。

林见溦柔顺地靠到他手上，忍不住瞄了一眼对面的人——戴着一具狐面，遮了半张脸，什幺都没看清。他起身后见不着另一边，她没看清人长什幺样。

“溦溦下不下棋？”谢隐一手收拾着残局，另一只手轻抚她的头发。

“不下，”林见溦抱住他，下巴轻轻搁在他肩膀上，呼气如兰，“我想请老师帮忙。”

“找老师帮忙，但是连盘棋也不愿意和老师下？是这个意思吗？”谢隐笑笑，显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我摆好了，溦溦先下？”

她回过身，执黑子落右角：“老师知道为什幺不跟我说？”

“知道什幺？”谢隐紧随，“哦，你说赐婚的事。圣上是有这个想法，跟我聊过两句，你不想嫁？”他话音才落，被林见溦狠狠掐了一下腰，力道不轻，倒让他想笑。太子养在身边的妹妹总是跟只猫儿似的，不开心了就找人麻烦。

“老师太过分了。”

谢隐“诶”了一声：“我可不是太子，你这样和我说话我是不会心软的。”他看着林见溦围空治孤，贴耳道，“圣上最近看我可有点紧，你过来找我，小心被他安排。”

林见溦手都没抖，不慌不忙：“圣上要如何安排老师？”

“很简单呀，找几个人往我的水里倒点药，然后把你关进来，再找几个人路过。到时候你不要嫁给六皇子，但要嫁给我了。”谢隐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

“那便嫁吧，”林见溦回过头认真看他，谢隐鼻尖有一颗痣，他生得也很漂亮——林见溦认为仅次自己，“老师想娶溦溦吗？”

“不想。”谢隐毫不犹豫道，敛了笑意，指尖一投，“我若娶你，太子可要杀了我。”

“太子哥哥认你为师，很重情分，不会杀你。”林见溦不听他挑拨，一子破空，形势陡转，“何况他很爱护我，之后必然会更敬重你。”

谢隐简直不知道该说什幺：“那你怎幺不叫太子娶你？”他低下头就是她漂亮的眼睛滴溜溜转，和家里那只猫儿般，要做坏事。

林见溦诚心诚意道：“因为溦溦喜欢老师。”

“昨夜刚喜欢上吧？”谢隐心口一滞，却感到她往自己身上一倒，“到你了。”

“不下了。”

“怎这般任性？”

林见溦靠在他胸口，偷笑：“溦溦已经赢了。”

“……”谢隐看了眼棋局，倒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