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火光照在男人们轮廓分明的身躯上,琥珀色的威士忌在玻璃杯里轻轻摇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
有人深陷在柔软的定制皮质沙发里,或者随意地倚靠着石砌壁炉,一个个常年进行冰球运动的身体肩宽腿长,有着饱满的胸肌和韧性十足的手臂肌肉。
一名身穿米色羊绒衫的男人,酒精让他的脸上泛红,眼睛比平时更亮:“说真的,我第一次见到她,还以为是哪个初中生走错了地方,要不是她穿着学院制服,我真的就要凑过去问她的父母在哪里了。”
“个子矮矮的,穿着像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洋娃娃…”男人像是突然想到什幺,他朝着背对着他在岛台倒酒的男人扬声喊道:“啊!莱列克(Lelek·Ivanov)!你小时候不是很喜欢玩芭比娃娃吗?或许你应该问问她可不可以做你的娃娃?哈哈哈!”
岛台的男人转身,不紧不慢地走来。
莱列克,有着一头介于金色和浅褐色的微卷头发,是白种人里少见的柔软,但他高耸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无一不带着鲜明的斯拉夫血统。
他带着笑意,亲切阳光:“或许我真应该去参加homecoming,居然错过了这幺精彩的事情。敢打卡特德的亚裔女孩吗?我看看。”说着话在沙发坐下,很自然地从身旁的朋友手里接过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被抓拍的照片,娇小的亚裔裙子掀起,哭着小脸像是个被人推倒似的坐在地上,幼稚的白色棉质内裤毫无保留地被拍下来。身边的人群像是非洲的群居野兽围绕在身边。
莱列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摩挲。朋友们夸张的描述在耳边,照片上的小亚裔在眼前。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那些缺点的确客观存在。
毫无警惕性,被人欺负也还不了手。
但是…
他的目光停留在可怜巴巴流着泪的圆脸上,半响低低地笑了一声,将手机递回去,仰头喝了一口酒,冰凉的威士忌滑入喉咙,烧得热烈:“不得不承认,笨笨的。”
莱列克顿了顿,舌尖似乎在品味着酒水的口感。
但别有一番风味。
他这般想着。
……
Homecoming派对过去了一段时间就开学了。
明薪正抱着书埋着头跟做贼似的在墙角溜边走,一点一点往前挪,局促的紧盯着自己的黑色皮鞋。
因为她发现无论是上课,还是下课在楼里走的时候,都能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好像还在小声嘀咕她。
上课时,她能明显感觉到后排,身旁,甚至是在教室屏幕白板前老师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扫过她,明薪简直如坐针毡,下课也不管是谁是在叫她的名字,站起来就跑。
或许是小短腿在某些时候的确很灵活,她一溜烟就跑老远,想着提前赶紧去下一节课的教室寻个找位置一躲。
但哪怕她恨不得立刻飞到下节课教室最后排的角落里,也不得不认命地贴着墙走。
所有人都在看她,有的脚步刻意放轻跟在她的身后,时不时传来压低断续的轻笑,看她也不敢擡头,窃窃私语声更加明显起来。
明薪觉得这条路真是漫长,两眼一晕都走不到头,就在她快要绷不住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名字措不及防地钻进她的耳朵。
“…卡特德…”
明薪瞬间僵在原地,下一瞬拔腿就跑。
果然是在讨论她!!
卡特德——被她狠狠打了一巴掌的学校明星人物。
明薪觉得自己的高中生涯彻底完了,要被美式霸凌了。
不对,她现在就在被美式霸凌…她要回家给妈妈打电话…
她要回国!!
但结果是,她无论怎幺撒娇,甚至哭出来,妈妈都没有同意,还和她说一定要努力参加学校的集体活动,报名一些体育活动,有助于她与那些家族的人做朋友。
甚至还非常合时宜地说了句中国的老话:“你这孩子大大方方的。”
明薪苦着小脸把电话挂了,强撑着的小脑瓜砸进被子里,觉得天都塌了。
……
明薪蔫蔫地趴在床上,只开了一个床头的灯,灯光的温暖光晕将她笼罩。
面前摊开的是学校集合最新毕业学生课余爱好的宣传册,厚厚一册从窗外扔出去都能在花园里砸出一个坑。
彩页里光鲜亮丽,里面的女人男人各个笑容灿烂,那过分的感染力在他们洁白干净的牙齿里刺得明薪眼睛疼。
明薪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中国来的阴暗老鼠,躲在房子里偷看他们。但她没觉得沮丧,反而牙齿觉得痒痒的,想咬这群白女白男们。
啦啦队员高举花球,身姿矫健,轻松地跃起高擡腿。橄榄球队员穿着防护服在泥泞中冲撞,肌肉贲张。马术社的女人们穿着笔挺的黑白骑装,驾驭着高大的骏马。就连高尔夫社的宣传照片里,挥杆的姿势也透着从容不迫的气势。
明薪觉得天黑了,也该让美国的天黑了。
她掰着纤细的手指,一个社团一个社团的数过去,有一个个在心里划掉。
“不行,这个要跑,好累。”
“这个,周末要清晨起来训练,起不来,我要熬夜睡懒觉。”
“这个…直接pass。”明薪看都没看橄榄球队,直接翻页。
她去干嘛,自己上门给人报复吗?
最终明薪成功从十几种体育活动里,成功筛选干净,一个不剩。她泄气地把额头抵在宣传册上。
在这个以体育培养为核心的校园里,她格格不入。但又不能不参加,不参加课余活动的学生哪怕学习很好,也会被叫“nerd”,她至少要看起来…融入一点。
这个选择折磨了她一晚上,知道窗外天色泛起灰白,她困倦混乱的脑子里,突然像是有个小灯泡,“叮”地亮了一下。
校啦啦队!
她们在场上光芒四射,是所有人的焦点,但总需要有人递水,收拾物品,整理服装!甚至跑腿!而负责这些的正是——后勤!
明薪几乎要为自己鼓掌了,她成为啦啦队后勤能避开所有的体能训练和当众表演,又能在角落里不惹眼地混过去。
“我真是个天才!”她心里冒出一个小小又得意的声音。
要说明薪羡慕啦啦队员吗?当然是羡慕的。但是她真的是一个低精力的人,早起和上课已经消耗了她所有的力气。所以还是决定懒懒的,安于现状。
……
在明薪递交申请后,庞大的校园信息网里人人都知道了她选择了啦啦队。
对此,不同的人又不同的看法。
一部分人认为她真是自不量力,那幺弱小,连啦啦队的标准身高体型都没达到,怎幺可能通过呢。另一部分人比较有先见之明,直指问题的本质——明薪根本无法通过选拔。
校啦啦队选拔可远不止“跳得好”“长得漂亮”那幺简单。首先要进行学年选拔,申请人需要按照公布的规定技术动作进行练习和预备口号。
在选拔面试期间需要展示toe-touch(直腿分跳)、hurdler(曲腿侧跳)等等一系列体操动作的高度,姿态和落地。包括不限于侧手翻,前手翻,后手翻等等各类动作。就算这些都可以做到,也需要有青春热情的感染力才会被通过。
所以能够成为校啦啦队的女人们,都是极其优秀的人。她们需要在身后不停的刻苦练习,以确保自己不会被顶替掉。
但这些笨蛋小亚裔薪薪根本做不到,她的目标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后勤。
令人想不到的是,很多校队一听她要面试,都私下推荐自己的队伍。明薪紧张的圆眼瞬间变成无神的死鱼眼。
她觉得这些校队每天累的不行,回家就是一身汗,一群人还一起出汗,真的太折磨了。于是她火速拒绝,火速逃跑。
……
啦啦队的后勤面试与人员选拔,很巧合的在同一天,但在不同的地点。
明薪本来看英文公告就迷迷糊糊的,看了个大概就跟在漂亮的女人们的后面。
她本来就显眼,走着的女人们立刻就发现自己身后跟着一个小尾巴,皱眉看着她,很不赞同的看着她。
明薪感觉到前面的女人们停下了,就悄咪咪擡起头看。空气瞬间凝固一瞬,她也觉得自己偷摸跟在别人身后有点不礼貌,于是侧过身子看窗外,有一种“我可没跟着你们走噢”的鬼鬼祟祟感。
女人们都是做好准备来面试的,金发或深棕色发束成高马尾或者发辫,穿着统一印有学院标志的紧身运动上衣和短裤,统一拥有着健康的小麦色肤色。她们将视线落在面前装模作样的小亚裔身上。
她还是刻板的穿着学院制服,简直是学校里最乖的学生。纤细的骨架,过于白皙的肤色,裸露着小腿略带拘谨的站姿。
她太乖,太娇小了,怎幺来的信心来选拔的?那细胳膊翻一下前手翻都会骨折吧。
几个女人不易察觉的交换了一下眼神,眼神不悦的看着她。
明薪虽然一直看着窗外,但是余光注意力一直在女人们身上。看到她们皱眉瞪着自己,心脏猛的一缩,立刻垂下眼微微转动身子,把后背朝向她们,但她微微拘谨地弯着腰,所以有一种发脾气就拿小屁股对着人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