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家会场的灯光被人刻意调暗了几分，今晚谈的不是明面上的生意。
邢家、陆家的人陆续入席，沈家此次由沈御庭出席。
笑声、寒暄、酒杯轻碰的声音交错在一起，一张张面孔，拼凑成这座城真正的权力版图。
卫菀坐在餐桌前，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没有参与话题，只低头剥着盘里的糖，一颗、两颗、三颗……
像是在用这种无意义的小动作，让自己不被这片场合吞没。
作为卫家大小姐，她一向如此。
不热衷社交，也不擅长虚与委蛇。
唐斌峰坐在她左侧。
他侧过身，伸手替她把被项链勾住的发丝轻轻拨开，动作熟稔又自然。
“项链缠到头发了，菀菀。”语气温和，几乎称得上体贴。
卫菀微微一怔，擡眼看他。
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谢谢。”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正是夫妻情深、举止得体的最佳注解。
很快，便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寒暄。
制片人、投资方、世家代表，一个接一个。
“唐导，久仰。”
“卫小姐气色真好。”
“二位真是郎才女貌。”
唐斌峰应对自如，笑容恰到好处，既不张扬，也不疏离。
他替卫菀挡下了大多数话题，只让她点头、微笑。
估计这些人在背后暗搓搓地说，唐斌峰是卫家的走狗，靠卫菀上位。
这种话，卫菀很早以前就听过。
她握紧了他的大手。
“老公…对不起…”她低声叫他，指尖轻轻收拢，“傻瓜呢，有什幺好对不起。”
唐斌峰侧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极温和的笑。
“要吃可乐糖吗？”她问。
卫菀刚拿起一颗糖，指尖还没递过去，就被他抽走。
唐斌峰顺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力道不重，还揉了揉她发丝。
“怎幺这幺爱吃糖，”他语气随意，像是在宠，“等会上菜了你又不吃。”
卫菀摸了摸后脑，乖乖低下头，不再说话。
菜一道一道上来。
鸡汤、嫩笋、炒龙须菜，热气腾腾，摆得精致，却几乎没人动。
酒杯碰撞，谈的都是利益、项目、站队。
而唐斌峰始终握着她的小手，没有放开。
他的拇指偶尔在她腕内侧轻轻摩挲。
餐桌上还有人借钱。
说是资金周转不过来，需要一点钱帮松。
“菀菀吃些。”唐斌峰夹起一块嫩笋，放进她面前的小碟里，语气低得近乎温柔。
卫菀确实饿了，吃了几口。
“好吃。”
“嗯，好吃我去请人做给菀菀。”
她的吃相本就斯文，只是与这一桌虚伪的推杯换盏格格不入。
别人喝酒、谈项目、谈资源，只有她一个人动筷。
在他们眼里，那便成了不识趣。
“卫大小姐这是多久没吃饭了？”
“吃得这幺急，不太体面吧？”
两个女人、三个男人的笑声黏腻又刺耳，像是故意贴着皮肤刮。
她嘴巴里鼓鼓的咀嚼着菜，但却没兴致再吃了，手上的筷子放了下来。
唐斌峰伸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
指腹温热，动作亲昵得几乎宠溺。
真可爱，他想。
像被养在玻璃罩里的小仓鼠，一旦习惯了他的手，就再也走不出去。
如同邪恶的藤蔓，一旦缠上就无法摆脱。
“菀菀多吃点。”他低声哄，卫菀觉得自己好尴尬，捏着裙子的手拽个老紧的。
唐斌峰一样温和，却透漏出姿态散漫的靠在椅子上，目光淡淡扫过刚才开口的那几个人。
暴发户，中小企业主，总爱在这种场合找存在感，像闻到血味的狗，非要凑上来咬一口。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在灯下散开，遮住了他眼底的冷。
装逼呢？谁不会。
......
“姐姐？原来你在这啊。”高跟鞋声靠近。
卫菁走了过来。
“嗯？小菁，你的手怎幺了？”卫菀下意识问。
“手……手没事。”卫菁勉强笑着，视线却在看到唐斌峰的瞬间明显一颤。
“姐、姐夫好。”
“嗯。”他勾起笑点点头。
好怕唐斌峰给自己使绊子弄死她，卫菁感到毛骨悚然，姐姐怎幺嫁了这幺疯狗的男人。
......
“啊——你有病吗！”一声尖叫骤然炸开。
那几个刚才出言嘲讽的人，被陆俨一杯香槟直接泼了满身。
酒水顺着西装往下淌，狼狈不堪。
“你什幺意思！”其中一个女人声音发抖，几乎要哭出来，“卫菁，你未婚夫喷我一身酒？”
卫菁愣了一秒，大小姐脾气立刻上来。
“你几个意思？”她盯着陆俨，陆俨对这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若不是家族联姻，他看到她都要阳痿了。
唐斌峰的目光淡淡落在陆俨身上。
他将烟从唇间取下，随手丢进自己面前那盅鸡汤里。
“滋——”烟头瞬间熄灭。
既然不让菀菀好好吃饭，那这帮子的傻逼，也别想吃。
他淡声道:“没事吧?”，真是一本正经的假惺惺。
“怎幺了这是？”
“没事，烟我手滑了，你吃饱就好。”
邢斓和邢暝默默站在一旁，目光如同猎鹰般盯着会场的动静。
……
沈御庭与林书知刚下了车。
“沈律……？”宋辞看着他，西装革履，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嗯？是宋法官的妹妹啊。”沈御庭的声音淡淡响起。
“……”宋辞心中一紧，这人果然是老狐狸，在他面前没有任何伪装。
林书知穿着一袭浅蓝色洋装，头发自然垂落，微微带着蓬松感，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闪亮的玻璃珠，嘴角微微上翘。
“嗯?学长的...妹妹？”她歪着小脑袋，眼睛里满是小小的疑惑。
宋辞...冷辞...是宋闵学长的妹妹?
宋辞不是男的吗？
林书知擡头望向沈御庭，在寻找答案。
沈御庭闷笑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