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窗帘只拉到一半,光线停在地毯边缘,没有再往里推进。
凌琬坐在地上,背靠着矮桌,笔电搁在腿上。她写得很慢,指尖偶尔停下,眉心不自觉地轻蹙,随即又放松开来。
肖亦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处理着自己的事。
纸张翻动的声音不明显,却一直存在着,像是空间里某种稳定而低缓的节奏。
她撑了一会儿,肩膀先感到酸意,连呼吸都不自觉变得轻了些。
没有回头,也没有多想,只顺着那点逐渐浮现的疲惫,往后挪了一小段距离。
背贴上温度的瞬间,她微微一怔,却没有退开。
肖亦停顿了一秒,视线仍落在手上的内容上,只是把腿往内收了些,让她靠得更稳。
她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原本撑着身体的力气一点一点松开,像终于找到了能停靠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她把笔电阖上,没有说原因,只是顺势把头靠上他的膝。
「写累了?」他低声问,语气压得很轻。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微闷,还带着一点未散的倦意。
他伸手,将桌上的水杯往她那侧推了推。
她接过来,小小地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原处,指尖在放下时不经意地擦过他的。
那一瞬间,两人都没有动。
空气静了下来,像是连呼吸都被那短暂的触碰轻轻牵住。
肖亦继续看着手上的资料,视线没有移开。
她则闭着眼,没有再调整姿势,像是终于找到一个能放心停留的角度。
时间在屋子里静静流过,没有声响,也没有催促,仿佛一切本就该如此。
窗外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又暗了一层。原本还能分辨轮廓的街景,被逐渐收拢的夜色吞没,只剩零星的光点在远处浮着。
城市的声音被厚重的窗帘隔在外头,车声、人声、风声都被过滤得模糊,只留下室内安静的呼吸与细微的动静。
客厅里的灯没有全开,只亮着一盏偏暖的光源,光线落在地板上,被家具边缘切割成柔软的形状。那光不刺眼,也不昏暗,恰好能让人看清轮廓,却又不至于清晰到让人感到清醒。
空气里像是静静地停着一层温度,不冷不热,却让人不自觉放慢呼吸。
凌琬靠着他的腿,姿势并不算舒适,却意外地让人安心。她能清楚感觉到他腿上传来的温度,不灼不烫,却稳定而真实,像一个沉默的支点,让她整个人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那股温度沿着背脊蔓延,悄悄安抚了原本紧绷的神经。
她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平缓,原先在脑中翻涌的段落与句子,也随着那份安定逐渐退去,像被夜色轻轻收拢的影子,淡得几乎抓不住。
那并不是刻意营造出的亲近,也不是被照顾的姿态,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靠近——仿佛在这一刻,时间放慢了脚步,容许她短暂地停留,不必向任何方向前行。
她的呼吸愈来愈稳,胸口的起伏趋于平缓,思绪里零散的念头一一松脱,没有被留住,也不再牵扯。
她没有试图整理,也没有抗拒,只是让它们静静退场。
屋子里没有多余的声响,却一点也不显得空荡。
那是一种温和的静,像被时间轻轻包复住的空隙,不需要言语,不需要确认,只是单纯地存在着——让人安心地待在其中。
肖亦察觉到了那一点细微的变化。
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从书页边缘的余光里,看见她肩线的起伏渐渐放缓,看见她原本微微蜷起的背,一点一点地松开。
她像是终于找到可以安心停靠的地方,没有出声,也没有询问,只是静静地靠了过来。
他没有动。
那不是刻意的克制,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尊重——他很清楚,这样的靠近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依赖,而是一种允许;允许他存在于她划出的界线之内。
他的手原本搁在膝上,指尖轻触着资料的边角。过了一会儿,他微不可察地调整了姿势,让她能靠得更稳一些。动作极轻,轻到若不是距离这么近,几乎无法察觉。
她的发丝擦过他的手腕,带着洗发精淡淡的气味。
他没有低头去闻,只是呼吸在那一瞬间慢了半拍,像是身体自己记住了那份温度。
时间在这样的静默里仿佛失去了重量。
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退去,室内却没有再调亮灯光,只留下恰到好处的昏黄,柔软得像是专为这种不需要言语的时刻而存在。
她忽然动了一下,脸颊轻轻蹭过他的膝盖,像是在寻找更舒服的位置。
那一瞬间,他能清楚感觉到她的呼吸擦过布料,带着一点温度,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吵到你了吗?」她低声问,语尾还残留着未散的倦意。
「没有。」他回得很快,却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什么。
她没有再说话,只轻轻应了一声。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他心里某个原本绷着的地方,悄然松了下来。
她似乎真的有些累了。
笔电仍放在腿上,却早已阖起,像是被暂时搁置的一段思绪。
她的手自然垂落在身侧,指尖与他的只隔着极短的一段距离,近得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却又没有真正碰上。
那样的距离安静而克制,像是无声地为彼此保留了一条界线。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闭着眼,眉心不再微蹙,神情柔和得近乎脆弱。
那不是疲惫后的失序,也不是无力的松懈,而是一种被允许卸下防备后才会出现的安静状态。
他在那一瞬间意识到,她并不是无意识地靠过来。
这不是依赖,更不是习惯。
而是一个清楚而安静的选择。
他慢慢地、几乎不着痕迹地,将手移向她的发侧。
没有碰触,只是停在那里,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给她一个可以随时退开的距离。
她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只是安静地呼吸着,仿佛这个距离本身就让她感到安心。
于是,他才让指尖轻轻落下——极轻、极轻地,掠过她的发丝。
那一瞬间,没有多余的念头,也没有被唤起的情绪,只剩下一种单纯而纯粹的感觉,在心口缓慢地展开。
如果时间能在这里放慢一点,他想,那也没什么不好。
屋子里没有声音,只有两道呼吸在静静交会,平稳而安然。
像一种无需命名的默契,静静落定。








